袁熙恍然大悟,一副姜是老的辣崇拜神态,吹捧道:“父亲英明,儿子错怪您了。我一直认为,父亲是想拖延时间打消耗战。没想到父亲早有安排,实在是英明。”
袁绍颔首道:“干大事就要沉得住气,要能等机会。”
“明白!”
袁熙郑重回答。
袁绍吩咐道:“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上午开战。”
“喏!”
袁熙行礼后退下。
袁绍志得意满的等待,心想这一次,定要让曹操跪在他的面前求饶,让曹操知道世家子弟和阉宦之后,是有着绝对差距的。
袁绍情绪欢喜,性致勃发,想找几个歌姬来跳舞,挑战下自己的软肋。可惜他一贯没有带着歌姬出征的习惯,就只能是想一想。
带着躁动的心,袁绍休息一晚上养足了精神,大清早就带着大军朝着渡口来了。
除此外,袁绍筹措的诸多船只云集,密密麻麻横亘在江边。
袁绍的动作,在最短时间传到曹军营地,传到了曹操的耳中。
曹操在今天上午也打算开战,没想到他还没有行动,就先接到袁绍迫不及待调兵要开战的消息。曹操按捺住出兵的心思,吩咐营地备战,就带着曹休和郭嘉等人来到渡口附近观察。
曹操观察了一番,轻笑道:“没想到,袁绍竟然和老夫想到一起,都打算在今天发起进攻。”
曹休沉声道:“伯父,袁绍要先进攻,我们任由他进攻。等他麾下的大军渡河后,再半渡而击,给袁绍当头棒喝。”
曹操说道:“休儿所言有理。”
恰在此时,北岸有战鼓声响起,轰隆隆的鼓声响彻在黄河两岸。
鼓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更是提振士气。
袁绍身穿甲胄,手中握着剑,指着南方曹操大营的方向,高声道:“进攻!”
“进攻!”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响起。
早就备战的袁军士兵咆哮呐喊,声势骇人。
命令下达,列阵的袁军浩浩荡荡且有序的往前,迅速登上小船,一个个士兵划着船渡河。
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密密麻麻的小船沿着黄河渡口南下进攻。
现在进入了九月,天气转冷,早就过了夏季河水泛涨的阶段,河水变浅,虽然不能徒步渡河,可是水流不再湍急后行船就更容易,无数小船如利剑般往前冲,开始抢滩发起进攻。
曹操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的急躁,吩咐道:“子孝!”
“末将在!”
曹仁身穿甲胄站出来。
曹操眼神锐利,吩咐道:“你负责调集兵马防御,阻击袁军。”
“喏!”
曹仁眼中闪烁着昂扬斗志,没有半点惧怕,反而是跃跃欲试的姿态。
在曹操麾下,曹仁不是进攻的刀锋,也不是最擅长攻城掠地的,可是他治军严谨,善于防守。
曹仁迅速的上前,调动大军备战,布置妥当后下令道:“弓箭手,放箭!”
一排排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上前,沿着河道南岸延伸出去,紧跟着破空声响起,无数的弓箭掠空而起,如箭雨般朝着黄河上空落下。
遮天蔽日的箭雨落下,无差别射向渡河船只上的士兵。
“投石车,进攻!”
曹仁再一次下令。
又有投石车在弓箭手后方组装起来,一架架投石车朝河道中前进的袁军抛射出去。
一时间,弓箭射击声,石块抛掷声,以及袁军受伤后的惨叫声,还有强渡黄河的急切命令声,萦绕在黄河上空,打破了黄河的寂静。
战事拉开序幕,许多袁军被射杀,被石块砸死,也有小船翻船后士兵落水扑腾的。
即便如此,无数袁军还在进攻。
不到两刻钟,已经有第一批袁军渡河成功,迅速的在河岸边上抢滩登陆。这些袁军士兵大范围的往前冲,抢占了河滩上开阔的地带,为后续军队渡河创造机会。
袁绍看到麾下的士兵抢滩成功,大为振奋:“我们的人已经抢先登陆,接下来就是立足南岸,使得大军陆续开始渡河。”
“曹操这一回挡不住了。”
“他在黄河南岸落败,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又会效仿官渡一战,开始撤退龟缩起来。可惜。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他这一次必败。”
袁绍意气风发。
似乎,昔日那患病的袁绍,那颓然的袁绍,都不存在似的。
袁熙也是兴奋道:“父亲,儿子麾下的大将焦触和张南,武艺高强,可以渡河进攻。”
“准了!”
袁绍毫不犹豫回答。
袁熙果断安排了下去。
焦触和张南得到吩咐,也是迅速渡河。现在的渡河不再是一艘艘小船,已经做出了调整。
前面渡河成功的小船靠岸后,迅速在岸边固定,船上从北岸拉过去的铁锁已经拉直横亘在河面上,更有士兵沿着铁锁铺垫木板,确保士兵踩着木板渡河。
这是抢滩登陆时使用的。
一旦彻底攻占南岸,为了确保军队渡河顺利,还可以用一艘艘小船以铁锁串联。在固定的小船上,又铺垫木板搭建起浮桥。
这样的木桥能承载骑兵赶路。
虽然暂时没有以小船搭建的渡桥,目前的浮桥也能通过,大批袁军迅速的往前,不断充实南岸的兵力。
最先渡河的袁军,已经和曹仁安排的长枪兵开战了。
长枪阵阻击渡河的袁军,双方展开了厮杀。
喊杀声回荡在黄河两岸,一具具尸体横陈,且厮杀的时间越长,渡河的袁军越多,厮杀也越来越惨烈,不论是曹军,亦或是袁军的伤亡都在增加。
鲜血浸染下,黄河岸边的河水都变了颜色。
只是,曹仁不受任何影响,稳健的指挥作战。
曹操退到后方的一处高地,也是静静观察着。
曹丕站在曹操的身后,看着渡河的袁军,他也想到了半渡而击之。
曹丕现在的状态是见缝就想钻。
他太想进步了。
进兵就需要立功,之前曹丕主动请战,带着一支骑兵渡河北上,要去袭击袁绍的粮道。可是袁绍经过官渡一战的惨烈教训,护送粮道的兵马非常多,曹丕带着人无法靠近。
不仅如此,曹丕还险些被发现,差点就被追上了。
曹丕狼狈的转了一圈回来,没有发现机会,就灰溜溜带着骑兵南下回来。
至少眼前的厮杀有机会。
好在回到军营,曹丕也没有被嘲讽,父亲曹操压根儿也没有提袭击粮道的情况,曹丕就安心留下了。
如今,机会又来了。
曹丕站出来请战,抱拳道:“父亲,战事惨烈胶灼,儿子请求参战。”
“准了!”
曹操颔首点头。
曹丕带着自己麾下的三千精兵往战场上去。
他握着利剑,没有半点的怯弱,只有无尽的凶狠。他不怕厮杀,更不怕流血,怕的是没有立功的机会。曹丕身穿甲胄进入了战场,不断的挥剑斩杀一个个袁军士兵。
“曹休,我让你小看我。你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我也可以一往无前。”
“你能立功,我也能。”
“我也是曹家人,我是父亲的儿子,我不弱于你,我才是真正的曹家继承人。”
曹丕一边喊话一边厮杀,无数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身上,浸染了甲胄,脸上更有斑斑血迹,使得曹丕愈发的狰狞,气质更加的肃杀阴翳。
焦触跟着杀了过来。
他提着一口大刀,接连斩杀挡在前方的士兵,短短时间杀到曹丕的面前,战刀抡起就斩下。
曹丕提剑格挡,刀剑碰撞,曹丕后退一步才稳住了身体。
焦触足足后退两步才稳住,看了眼曹丕,见曹丕的甲胄很光鲜,心中揣测这是一条大鱼。焦触想拿下曹丕,可是一番厮杀,焦触反而是被压制,露出颓势。
曹丕取得优势,更想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口中道:“来将通名,我曹丕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焦触心中一动。
曹丕!
这是曹操的儿子,在曹昂身死后,曹丕就是曹操的嫡长子。
这是大鱼。
焦触自知不敌曹丕,没有任何的犹豫,扯开了嗓子高呼道:“张南,这里有曹操的儿子曹丕,拿下曹丕就立下了大功,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张南和焦触的私交很好,都隶属于袁熙的麾下。
一听到焦触的喊话,张南提着一杆枪杀了过来。他靠近了曹丕,长枪一抖直刺曹丕的心脏。
曹丕灵活的提剑格挡,虽然荡开张南的大枪,可是焦触抡刀又斩落了下来,和张南配合非常默契。曹丕是旧力刚刚耗尽,新力还没有爆发的阶段,只能连忙避开。
一对一的较量,曹丕能稳赢。
一对二的较量,曹丕落入下风,反倒是捉襟见肘。
曹丕周围的士兵来驰援,纷纷被张南和焦触身边的士兵击溃,以至于曹丕的三千人呈现出溃败势头,无法挡住张南和焦触带来的大军攻势。
战场局面,迅速反馈到指挥的曹仁眼中。
他眉头微蹙!
曹丕年纪轻轻的,又不是冲阵的虎将,没事儿瞎掺和什么?
如果其它的将领扛不住压力,曹仁不会驰援,只会斩杀撤退的士兵立威,勒令士兵强攻稳定厮杀的势头。
现在的人是曹丕,曹仁就不敢这么安排。
斩杀曹丕的士兵,勒令这些人继续厮杀,如果把曹丕堵在厮杀的人群中,让曹丕无法撤离出来,甚至曹丕死在战场上,曹仁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曹操最器重的长子曹昂,已经战死在宛城。
曹操最喜欢的儿子曹冲,也在许都不明不白的夭折。
两个儿子的死,让曹操的头疾加重,时不时就发病疼痛。一旦曹丕再出个三长两短,情况就非常的麻烦了。
曹仁果断抽调士兵去驰援,又看向身边的亲兵:“丕公子厮杀遇阻,立刻通知司空,请司空安排人进入战场,把丕公子接应出去,避免身死战场。”
士兵迅速后退,来到大后方的高地上。
这是曹操和曹休、郭嘉等文武官场战场尽展的地点。
士兵来到曹操的身边,禀报道:“司空,曹仁将军说丕公子厮杀遇阻,请您安排人接应,把丕公子接应出去,避免身死战场。”
曹操眼中掠过一抹失望。
厮杀遇阻?
如果是厮杀遇阻,不需要驰援接应,任由厮杀就是,必然是厮杀遇险,曹仁才会单独禀报。
曹操也关注着曹丕的方向,看到了曹丕的三千士兵溃退,导致曹仁安排人驰援。
换做一般将领,曹操直接就要问罪,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不能不管,他看向曹休,吩咐道:“休儿,安排陌刀营出战,把丕儿接应出来。”
曹休开口道:“伯父,陌刀营是最后的杀手锏,不能轻易动用。我亲自带着一支精锐杀进去,把丕弟带出来。如果丕弟有三长两短,我提头来见。”
曹操思考一番,摆手道:“你说得对,陌刀营的调动要慎重,不过你不必亲自去。”
曹休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郑重道:“丕弟遇险,身处万军之中,其他人去不保险,唯有我亲自去最合适。伯父放心,我去去就回。”
“也好!”
曹操轻轻一笑。
曹休的武艺,曹操是非常认可的,曹休去才能万无一失。
曹休走下高地,从周仓的手中接过霸王枪,翻身骑上绝影马,带着周仓以及三千精锐朝战场上杀去。
厮杀到现在,战场扩大了无数倍,黄河南岸附近都有袁军和曹军在厮杀。
曹休一直注意曹丕的方向,骑着马提着枪杀过去,大枪过处无人能挡。这些年的曹休没有荒废,一直是勤奋练武,保持着自身的战斗力。
曹休迅速突进,距离曹丕的方向越来越近。
曹丕还在奋力厮杀。
他被焦触和张南追着打,只能且战且退。可是焦触和张南宛如疯狗,加上袁军又打出了士气,竟然是越战越勇,杀得曹丕呈现出溃败之势。
黄河南岸整体的攻势,目前还维持着僵局,袁军也在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短时间分不出胜负,可是曹丕这一个方向已经是挡不住。
焦触眼神兴奋,高声道:“曹丕,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如果抵抗,缺胳膊断腿就不好了。”
曹丕高声道:“休想!”
焦触桀桀一笑,趁着曹丕刚挡住张南的一枪,手中的刀闪电般斩下,哐当一声斩在曹丕的剑上。一刀下去,猛烈的力量冲击,加上曹丕又是仓促格挡,导致剑刃被磕飞。
焦触愈发的兴奋,战刀势如破竹朝曹丕的胸前劈下。
曹丕避无可避。
下意识的闭上眼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传出,曹丕没有感觉到疼痛,睁眼看去,却见曹休魁梧的身影出现。霸王枪轻轻一挑,就荡开了焦触的战刀。
曹休看着狼狈的曹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眯眯道:“丕弟,哥哥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