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轻城的人(十)
聿伊出去了,很多人都去看了,然而,墨小七没有离开,她被族长留下来了。
看到对面曾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爷爷,想到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那一幕幕的从脑海中划过。
果然,来到轻城,看到这些熟悉的人,记忆,都回来了。
她说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心情是如何的,也许是因为疼痛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过去太久的原因,对于眼前老人的爱、恨,似乎都一并消失了。
之前记忆还未全部回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恨着眼前的老人的,那曾想到,现在,全部记忆回来了,却没有了恨。
不仅仅是没有了恨,别的情感也没有了。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还在怪爷爷。”聿魏东看向自己的孙女,嫡亲嫡亲的孙女。
想到当初对于她的宠爱,想到当初她父母离去,留下还是个婴儿的她,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到自己身边,给了她所有的宠爱。
若不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算出了她的命数,若不是因为她与魔族的那一丝丝关联,他绝对不会对她做那么残忍的事情的。
他对她的宠爱,从来都不是虚假的。
她,也很争气,从来没有辜负他对她的宠爱。她的天赋,是极佳的,聿家几乎没有比得上她的人。
若是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她或许真的是万年后神族消失之后的第一个神。
可是,谁能想到,事情就如此发生了呢?
“七儿,当年,爷爷也是为了聿家,为了人类,所以才会……我知道你不会原谅爷爷,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理解爷爷。”聿魏东道。
他的眼神里,纯粹的忏悔,不夹杂任何一丝别的情绪。
墨小七看在眼里。
她从进入轻城的那一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面对她的眼神。
他是真的在悔恨。
可是,悔恨,就一定能够让她原谅吗?
“爷爷知道,这座城,不是因为你的诅咒而存在,这一切,都是你所承受的痛苦。你将你所有的痛苦转过来让我们感受,我甘之如饴,并不曾真的想要离开。”
原来,他知道真相。
这座城,距离墨小七最终被困住的九幽山,很近。
墨小七的诅咒,不过是她所承受的痛苦,想让那些带给她这些痛苦的人也感受一番罢了。
“也许,你承受的伤害还不止这些,爷爷却不能全数替你,只能守在你身边,没日没夜的去感受一翻那种痛苦。”聿魏东说得很真诚,很诚心。
他不走,不是因为走不出去,而是在惩罚自己。
她,毕竟是他嫡亲嫡亲的孙女,他在为当年做的事情赎罪。
“七儿,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是,你姑姑,还有聿伊,他们是不知情的。”他,似乎是想要为人求情,却又瞧着墨小七,说了一半,便没有继续了。
他,有些担心聿伊,还担心离开了轻城的聿雅。
当年送聿雅出去,就是为了看看,聿小七是不是真的有机会活过来。
毕竟聿子安所做的一切他看在眼里,既然能够活过来,那么他是希望她不要再回来了。
回来,也是一种痛。
就如同现在。
“走吧,爷爷不会拦着你的。爷爷会一直在这里,赎罪。”聿魏东转过身子,眼眶中,藏满了泪水,并不曾落下,却比泪流满面还让人觉得悲伤。
“轻城最高的地方在哪里?”墨小七突然道。
聿魏东稍微一愣,随后便带着她去了。
墨小七站在上面,俯瞰着整个轻城。
这里的人,不算少,当初,他们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来到这里的?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被迫留下来的呢?
听之前他们的言论,这些人,似乎是聿博弘忽悠过来的,以至于最后聿家的族长之位落到了聿博弘的身上,也就是聿润的父亲。
可是,聿博弘消失了很多年了。
现在,聿润在代替他的父亲坐在族长的位置上。
墨小七敛下眉宇,瞧着轻城的一切,转身,“希望,不会再见。”
聿魏东浑身有些颤抖,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没有多少年,估计就要作古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年龄的他,看到自己死去的亲孙女站在自己面前,还无法求得原谅。
他不曾阻拦墨小七,他既然承诺过让她离开,就一定不会阻拦的。
……
城门口。
聿伊一步一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周围的人都站得远远的,一双双眼睛不曾挪动分毫,全数放在了聿伊的身上。
他因为疼痛时弯腰,他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由聿伊的身体形态变化,想到了他可能承受的痛苦。
一直替他们守着城门的那个人,是聿子安带回来的,此刻的他,就站在城门口。
他是个没有灵气的人,所以就算站在这里也不会有丝毫的疼痛感,但是,瞧着聿伊的模样,他也难受。
他知道,这是主人特别对待的晚辈。
他发过誓,要一辈子守在这里,不必去阻拦任何要想离开这里的人。
可是,当看到聿伊佝偻着身子,有一步没一步地朝这边走来的模样,他突然想要冲过去,将他带离这边。
“回去吧。”他,忍不住,开口了。
聿伊听到了,可是,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
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想过,世间还有这样的疼痛,不只是全身上下疼,连心间,甚至连灵魂都像是在颤抖一般。
距离城门越近,那种感觉越强烈。
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撕碎了,灵魂都要脱离自己的身体了。
渐渐地,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模样了,什么都看不到了,明明感觉到有人在说话,可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
这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然而,他心底却有一股硬气,他仍旧记得自己要走过城门的誓言,仍旧记得,他是为了证明诅咒的不存在。
他,靠着这股子坚毅,一步一步,一截一截,慢慢移动着。
守城门的看到他走过来,眼眶里已然噙满了泪水。
这有多么的不容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