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说,陆怀启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那一定是姜婉在产房里的那天。
当她在里面生命垂危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无力,感到悔恨。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产检都是好好的,她最后会难产,会血崩。
当看到满身鲜血的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哭了,他不敢面对,他害怕听到那个能彻底将他击溃的噩耗。
他在那一刻,仿佛体会到了,六岁那年,母亲车祸而亡时父亲的痛苦。
好在,他是幸运的,姜婉也是幸运的,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母子平安。
他的心仿佛经历了一遍生死折磨,他不可能让姜婉再经历一遍这样的痛苦。
而他也不敢再冒一次永远失去她的风险。
所以陆承泽在生下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他在姜婉的病床前日夜守着,他也不记得多少天,直到她睁开了那双他日思夜想的眼睛,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才彻底地活了过来。
姜婉生完孩子,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然后又转到了疗养院,住了半年。
她在那里住了多久,陆怀启就在那里陪护了多久。
姜婉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总是没精神,话也不多说,陆怀启能够感觉到,她的这种不想说话是很不正常的情况,医生说了是激素导致的,他只能好好地陪着她。
她有时候吃不下东西,他会哄着她吃,她也会莫名其妙地哭起来,他会抱着她,让她哭到不想再哭。
他那个原本好好的姑娘,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他的心比谁都疼。
渐渐地,他感觉到她在变好,她笑的时候越来越多,直到恢复成最开始的模样。
……
从疗养院离开的那天,阳光很好。
姜婉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站在大门口等着陆怀启来接她。
上车以后,她不禁感慨了一句,“可以回家了。”
“嗯。”
姜婉扣好安全带,对身旁的男人说道:“在这里住得憋得慌,这么久没上班,好多知识感觉有点想不起来,回去还要重新复习……”
这一刻,陆怀启是知道她彻底地好了,他伸手捏着她的脸蛋:“刚出院就想着上你那个破班?”
姜婉回头看了眼疗养院,“我只是在这里闲了太久了。”
“你是闲,我他妈快被你折腾死了。”
姜婉道:“我记得这里有护工,你怎么不让护工来?”
陆怀启一口气憋在了胸口,恼火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姜婉笑了起来,“没有。”
陆怀启冷哼,“就你那烦人样,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谢谢。”
陆怀启问道:“谢谢谁?”
“谢谢你。”
“我是谁?”
姜婉笑着摇头,“想不起来了。”
“你他妈当韩剧呢?赶紧给我想起来,快点!”
“我真想不起来了。”
陆怀启臭着脸在她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想不起来?我是你老公,是你合法丈夫,是你孩子他爸,快点叫一声。”
“老公。”
陆怀启笑了起来,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
“以后不生了,把陆承泽丢给老爷子和陆振国带吧,烦死了。”
姜婉道:“他叫陆承泽吗?”
“你不知道?”
“你们没人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姜婉在医院的一个月,加上在疗养院的半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从来没人在他面前提过孩子的事。
陆怀启道:“老爷子很早之前就取好的。”
听他这么说,姜婉也想起来了。
“你要是不喜欢,就给他改一个。”
“可以吗?”姜婉问道,“爷爷不是都取好了?”
“老爷子取那个弄族谱上就行。”陆怀启道:“你想叫他什么都听你的,叫陆铁柱,叫姜铁牛都行。”
姜婉想象了一下,觉得孩子将来可能会因为一个名字而一辈子抬不起头。
“爷爷取的很好,我很喜欢。”她说道。
怀古启今,承先泽后
“那就叫这个。”
“嗯。”
姜婉住的疗养院在江水区,回长安区的时候,她看着熟悉的建筑和街道,心里觉得莫名的熟悉。
眼下是初夏,天气还不算太热,只是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姜婉把车上的遮阳板降了下来,挡着光,才让眼睛好受了一些。
陆怀启说道:“老爷子说先让你回家住一段时间,等到彻底恢复了,你想回壹铭国际再回去。”
“好。”
……
回到陆家,姜婉发现多了个月嫂,怀里还抱着个五六个月大的孩子。
姜婉看着月嫂抱着的婴儿,觉得有些陌生。
她从医院醒了以后见过陆承泽的次数可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从医院出来又在疗养院住了半年,加上有些抑郁,这段时间的中断,已经把她怀孕期间对于孩子的依恋磨得不剩多少了。
对她而言,她现在感觉不像是生了个孩子,像是生了场大病。
月嫂姓杨,她笑着对姜婉说,“他想让您抱他呢。”
姜婉僵硬地伸出了两只胳膊,有些不知道怎么抱,杨阿姨手把手地教了她,然后她才抱着。
小家伙一到她怀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小手拍着,姜婉也笑了起来。
她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向了陆怀启,“他长得跟你好像。”
“儿子能不像爹?”陆怀启反问道。
姜婉又抱了一会儿,小家伙已经开始依依哦哦地跟她说起话了。
陆怀启把孩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再累着你,赶紧进去休息去。”
“我现在能不能看手机?”姜婉问道。
她在疗养院的半年里,没接触过任何电子设备,几乎是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陆怀启问道:“你看手机干什么?”
“好多朋友没联系,突然失联这么久,他们估计会担心。”
陆怀启道:“过段时间再看,你想联系谁,我把人给你叫过来。”
“景枭哥和轻鸿哥吧。”
“张景枭在国外,我把张轻鸿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