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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小两个人回到水云天后,东阳长公主表现出了最善解人意的一面,三言两语就把苏十柒给忽悠得留在了公主府。于是,当越千秋离开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今天这讨好卖乖就如同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可谁让他眼下在越府根本就打探不到高层次的消息,只要严诩被老爷子给唬得三缄其口,他就两眼一抹黑呢?

思来想去,他就决定另外开辟一条渠道。既然今日成功出了门,中午他干脆跑去严诩前损友齐南天家里蹭饭,对着齐夫人卖萌耍嘴皮子,成功把之前足有七分的好感度刷到了九分。

厮混了一下午回程的时候,他除了捎带了两大盒点心,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亟待甄选的传闻。

其中有两条很重要。一是他再次听到了关于英小胖的传闻,齐夫人说漏嘴,道是有人传过,说死小胖子不但不是冯贵妃亲生,甚至不是皇帝亲生……当然这条就连齐夫人都说是有人故意抹黑皇室。

至于另外一条,那同样是他喜闻乐见的,余泽云去武德司要徐浩,结果被轰出来了!

当马车终于在越府大门口停下的时候,越千秋刚伸懒腰打了个呵欠,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出门去了?这是又去了哪回来?”

自从开始预备挪院子的事,越千秋大多数时候不是在清芬馆看着落霞等人清理东西,就是去正在收拾的新居查看进度,又或者去大太太的衡水居请教一些自立门户以后需要的东西……总而言之,越老太爷每日早出晚归,他已经好几日没好好和爷爷交心说话了。

所以,此时听到越老太爷的声音,他从车门探出头去,随即敏捷地跳了下来,三两步冲到了越老太爷的轿子边,先是作揖叫了声爷爷,旋即就理直气壮地说:“早上我请示大伯母后出门,先去了东阳长公主府,又去了师父好友齐家吃了午饭,坐了一会,这才回来的。”

越老太爷见越千秋答得爽利,忍不住一招手,等到越千秋上前一步,他直接一把将小家伙拽进了轿子里,这才在别人那呆愣的目光中径直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轿子抬进二门去?否则让我走进去不成?”

见越千秋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老老实实在轿厢里站好,目光却滴溜溜直转,把他这小小的二人抬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越老太爷就没好气地说:“看什么?嫌这轿子不够气派?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是我坐这轿子把你抱回来的,那时候你脸才巴掌大,差点养不活!”

我知道,那会儿影叔还站在您后头,我一直都很佩服那两位轿夫大哥的力气!

越千秋暗自腹诽,可他一直都很好奇,老爷子到底有没有打探过自己的身世,此时逮着机会就立刻问道:“那爷爷后来坐这轿子出去之后,还捡过孩子吗?”

小兔崽子,你以为我老这么滥好心吗?

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话到嘴边却淡淡地说,“自从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微服坐着二人小轿在外头乱晃过,那地方也再没有去过,别人恐怕只当那个所谓的老塾师是病死了,又或者老死了。反正不过萍水相逢的过客而已,他们肯定早忘了这个人。”

越千秋这才想起,他自从能走路,能乱逛之后,在府里四处乱走,确实再也没有见过那天将他抱给越老太爷的那个严二。论理能跟着越老太爷出去微服散心的,怎么也该是心腹,可这些年却再不见此人,那么这代表什么?

他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可紧跟着眉心就被越老太爷粗鲁地按了按。

“小小年纪,没事皱什么眉头!没听到我那天对你二伯父三伯父说的话吗?你爹生了你又不负责任,我这才抱了你回来,说你是我路上捡来的,那不过是为了看看家里这几个家伙的成色!你居然还当真了!”

是……要不是我不是一般的小孩,真就被您蒙混过去了!

越千秋干咳一声,正打算试探一下严二的事,却没想到轿子突然慢了下来。他算着距离还不到二门,正奇怪时,他却只听旁边传来了越影的叫声。和平日的沉稳相比,那呼吸声竟是少有的急促,仿佛人是用最快速度冲过来的。

“老太爷,四老爷的信。”

那一瞬间,越千秋就发现越老太爷整个人都僵住了。吓了一跳的他忍不住合起双手压在越老太爷的手背上,生怕老爷子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什么好歹。

可紧跟着,他就听到了老爷子尖利的骂声:“这孽障也知道送信?我呸,给我烧了,有本事他就一辈子别回来!”

骂完之后,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叫道:“停下干嘛?快走,我还要回去歇着呢!”

话虽如此,越千秋看到老爷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扶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就知道那不过是爷爷在死撑。

尽管他丝毫不认为越影会随随便便把信给烧了,可他的身体还是先于头脑做出了反应。他突然敏捷地撞开轿帘,仗着人矮小,擦着一旁轿杆一个翻滚,最终稳稳起身,却是正好站在越影跟前。

当越老太爷反应过来时,他只听到外间传来了越千秋的声音:“影叔,爷爷不想看,我想看。好歹是我爹的信,你给我念念好不好?”

老爷子顿时七窍生烟,这次猛地一跺脚示意轿子停下,随即还不等轿杆放稳,他就气急败坏地下了轿子,撩着衣裳前摆匆匆跨过轿杆,三两步冲到了越影跟前,劈手就把信夺了过去。就在他把心一横打算撕了的时候,却听见越千秋一声大喝。

“爷爷,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万一和之前一样又是有人耍你呢?撕了就没证据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越老太爷眼下就分明是这一状况。如果越影第一时间给他,他直接撕了就撕了,可越千秋先下轿子去抢信,紧跟着又在他追下来要撕的时候再拦了一拦,他那满腹火气终于只剩下了三分。捏着那薄薄的信函,他最终狠狠瞪了越千秋一眼。

“你影叔会那么笨?假的东西能送到我面前来?”

越千秋干脆傻笑,眼睛盯着越老太爷当场拆开信封看信。他对自己名义上的便宜老爹写了什么很感兴趣,但他更怕的是那个不孝子和严诩似的,没事气老爷子玩儿,那就真的是够头疼了。毕竟,他应付严诩这个各种神思路的师父已经有些头疼,不想再多个老爹伤脑筋。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就只见越老太爷目光飞一般地扫过总共三张信笺,最终那表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因为那不是他最怕的生气暴怒,也不是他盼望的欣慰惊喜,甚至也不是失望、惘然、怔忡、憋屈等等各种各样他设想过的情绪。

那种表情十分的微妙,如果要具体来说,大概就是老爷子想骂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却很给他长脸的那种感觉!

他刚刚联想完毕,就只听老爷子嘿了一声,随即把刚刚这封说是要烧掉撕掉的信直接揣进了怀里,又看着越影说:“你安排一下,这几天要是有人送孩子过来,让门上给我直接送千秋那儿去。”

越千秋顿时瞠目结舌,可紧跟着,他就看到老爷子对自己大有深意地笑了笑。

“你爹说,我既然能把你抱回来养,那么麻烦把他其他的孩子一块养一养。第一批两个,算是千秋你弟弟妹妹,你这个当哥哥的就负起责任来吧。”

见越老太爷撂下这话就扬长而去,越千秋差点没咬到舌头。

他连什么情况还没搞明白呢,这竟然就要给便宜老爹带孩子?世上哪有这样坑儿子的爹!

最重要的是,信里写的是什么,老爷子竟然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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