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泰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邵宗元,别的不说了,这人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咳嗽了半天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今日城头之上,全赖邵大人。”李建泰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本我也想上城与诸军合力奋战,可是疾病缠身,实在是无法成行啊!”
“没什么了不得的。”邵宗元摆了摆手说道,“大人却不得,明日可让郭忠杰将军一起。国将军久在军中,久经战阵,想必对守城也颇为精通,一定能够守得住。”
郭忠杰的脸色一变,看向邵宗元的目光就变得不善了。
郭忠杰今天虽然没有上城头,但是却远远的看了过去。城墙上的炮火和火箭远超他的想象,刘芳亮手下的悍勇也更让他意外,原本还想去的,结果半路就退缩了。
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害怕。
正所谓刀枪无眼,城头之上打成那个样子,这个时候上去恐怕真的就把命给搭上去了,稍有不慎就会受伤,郭忠杰心里面可没底。
看了一眼郭忠杰,又看了一眼邵宗元,李建泰虽然心里面看不上郭忠杰,到现在他手下实在是没有人可以用,唐通兄弟已经跑了,如果没了郭忠杰,他让谁听话?
李建泰的身体又不好,现在又在病中,更关键的是很多事情他都不想出面,如果没了郭忠杰,他就更没有办法制衡邵宗元了。
想到这里,李建泰缓缓的开口说道:“郭将军听到了鼓声,其实就想上城了,只是我的身子不好,耽搁了他的时间,没办法让他上城,邵大人还是不要怪他了。”
邵宗元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得多好看。
郭忠杰脸上闪过了一抹恼怒,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演戏了。抬起了头,面色微冷的开口说道:“邵大人,虽然我没有上城,但是我也知道今天攻城极为猛烈,城池恐怕难以守住。明天如果继续攻打,邵大人真的有把握?”
“没有把握,难道不守了吗?”邵宗元冷笑着说道。
“据我所知,今天刘芳亮动用了很多的炮火,城堞已经全部倒塌。等到明天别说守城了,恐怕一击即溃,邵大人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郭宗杰愤怒的说道。
“后果?”邵宗元冷笑了一声说道,“既食君禄,当报君恩,到了国家危难之时,我们这些受国家大恩的人,死了也就死了,难道你还想厚颜无耻的向敌人祈求活命吗?”
郭忠杰站起了身子,一脸愤怒的说道:“不用你在这里大言言言,你这些漂亮话谁都会说,事情却不是这么个事情。我们的确可以死战,可你有没有想过城中的百姓有没有想过麾下的将领?”
“他们跟着你死战,结果你战死了,青史留名他们会留下什么?你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名声,将城中所有的人全部都害了。”
邵宗元瞬间就明白了,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说道:“郭将军,听你话中的意思,你是要学真定府的邱茂华了?我可是听说了,此人打着保下城中百姓的名义投降了。”
“投降之前还放出了豪言,为的是保护城中的百姓,等到城门开了之后,他便会自杀在真定城头,为的便是尽忠大明,结果呢?”
“投降了之后他又不死了,现在已经为李自成出力了,用他的话说,他不是不想死,只是没死成,后来又有改李自成的是明主,所以才有投效的。”
“将军你是不是也想来这么一场戏?先演一场忠义,然后再演一场投降?如果你真的想投降,不必做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投降就可以了。”
“你知道什么?”郭忠杰拍了拍桌子,愤怒的拿出了一封信,大声怒斥道,“看看这封信吧,看过这封信之后,我不信你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邵宗元眉头紧皱,虽然心里面意外的不行,不过还是将信拿了过来,快速的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这封信是刘芳亮起来的,内容倒没有什么出奇的,无非就是劝降罢了,当然了,在这封信的后面,刘芳亮还给出了威胁。
如果开城投降也就罢了,如果不开城投降,一旦攻破了保定府,刘芳亮就会在保定府展开一场大屠杀,全城上下鸡犬不留。
李建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千古艰难唯一死,可是对我们这些深受皇恩的人来说。死并没有什么难的,唯一难的是该如何做出抉择。”
“如果我们继续坚守,我们死了也就死了,城中的百姓又有何辜呢? 今天将邵大人找过来,为的就是保定百姓,我希望邵大人能够将知府的印信交出来。”
“我要用知府的印信给刘芳亮写一封投降的信件,为保定府的百姓求一条活路,如果不这样冲破之后,百姓会被屠杀,我们就是保定府的罪人。”
邵宗元站起了身子,伸手指着李建泰大声的怒斥道:“如果论功名,我邵宗元不过是江北的一个老贡生,论职位,我也不过是一个州官。”
“李大人,您呢?您可是进士及第,受任将相之职,你出征之时,皇上在正阳门外亲自为你饯行,盼望你做三国时的诸葛亮、唐代平定叛乱的裴度,这些你也忘记了吗?真没想到你会做这等宵小之事。”
李建泰眼睛有些发红,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看我的身子,我现在已经缠绵于病态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咽气了,对于一个要死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我一辈子的名声更重要的?”
“我不怕死,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我就死了,我所求的不过是保定府百姓的平安,朝廷如果有援军,西北和辽东如果派人来,夺回保定府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只要击败了李自成,朝廷必然能够收回保定府,可如果我们拒不投降,保定府的百姓很可能就会遭到屠戮,毕竟我们现在已经守不住了。”
“等到朝廷收回保定之时,看到的是满城的百姓,还是看到的满城的尸体,全都在我们一念之间,邵大人,事到如今,我们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郭忠杰站起来身子, 冷笑了一声说道:“李大人,如此沽名钓誉之辈,你何必和他废话?今天这份印信他交也得交,不交他也得交。”
“你要干什么?”李建泰连忙说道,“切不可动粗。”
“李大人,”郭忠杰冷笑了一声说道,“有些时候有些人能够和他讲道理,我们就和他讲道理,但有一些时候有一些人我们没办法和他讲道理,那就自然没办法讲道理。”
邵宗元看着两个人,哈哈大笑的开口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商量好了,何必在我面前演戏,不过就是想要印信罢了,我给你们也就是了。”
一边说着,邵宗元从怀里面将任性拿了出来,狠狠的扔在了地上,大声的说道:“我为朝廷守卫保定府,我绝没有活着投降的道理,你们想要投降,那你们也只能等我死了以后。”
邵宗元猛地抽出了自己的配刀,朝着自己的脖子就割了过去。
一旁就冲上来几个人死死的抱住了邵宗元,有的人拉着他的胳膊,有的人抱着他的腿,有的人则直接将他手中的刀给抢了下来。
任凭邵宗元如何挣扎,这些人就是不松手。
郭忠杰迈着步子走了过去,伸手将地上的印信捡了起来,轻轻的掂了掂,冷笑的说道:“邵大人,自杀的事情你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