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小院,群贤毕至。
“岳先生,稀客稀客啊,好久没见岳先生了。”
“岳先生这段时间去哪了?”
“岳先生,来来来,看看某的新书如何,这一版,某最为满意,而且大家都说不错!”
听到其他人的寒暄,岳川只是笑着点点头,不尴尬也不失礼节。
但是听到孔黑子的话,岳川眼睛里只剩下尴尬了。
说来也巧,每次孔黑子有新作问世自己就会领悟一波。
孔黑子的书都是关于礼仪、道德、法度上的。
自己的领悟也差不多。
每次孔黑子都想用新作折服自己,然而最后的结果都是删书。
《论语》好久没更新了。
孔黑子卡文了。
“咳咳,孔先生,新书的事暂且不说,我有一个重大事件要说。”
众人立刻搬板凳,围着岳川坐成一圈。
岳先生要讲道了。
“我今天要说的一共是三件事。”
“第一:法相和蛊身!”
“第二:本能和意识!”
“第三……”岳川顿了顿,含混不清的说道:“关于人族轮回转世的事情……”
随即,岳川大致讲述了一下。
法相?
蛊身?
众人都听得兴致勃勃。
人族修行顺序大致分为:后天、先天、悟道。
后天锤炼筋肉骨骼,先天打熬真气神念。
只有两者都臻至巅峰,才能精气神三宝合一,修成元神。
元神才是悟道的基础。
但法相……听起来似乎比元神更加高级,也更加强大。
这时候,翁胖子大喜,“大王的元神,大王的元神,是不是法相啊!”
龙阳?
众人这才想起来。
尤其是最早来姜国的人。
比如孔黑子,亲眼见识过龙阳出手。
当初与紫霄门修士在灵堂前交手,龙阳在白天元神出窍。
这打破了“元神见不得阳光”的固有认知。
也令天下诸国认识到龙阳的实力。
板上钉钉定的悟道境!
现在听了岳川的讲述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元神,而是法相。
龙阳连忙摆手,“不不不,我那就是元神,才不是什么法相,我就是随便练,瞎练的,我才没有搞什么香火祭祀。”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如此。
当初龙阳在姜国可不是什么三好五好乖宝宝。
香火可能没有,朝野内外贬斥声倒是不少。
一个“粗鄙武夫”的名声到现在都没甩掉。
与此同时,龙阳也格外好奇。
自己这真的是法相吗?
以前没感觉,现在仔细想想,好像真的很像啊。
其他人想得更多。
法相能保持精神不灭,意识永存。
这对众人而言,诱惑实在太大了。
人固有一死。
或早或晚罢了。
上古炎黄时代开始,到前朝帝辛,这中间有太多太多风云人物。
然而现在,一个都没了。
自己不过是新一代的炎黄,新一代的虞舜。
后人必定会传颂自己的威名,但未必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如果自己能活到那个时代该多好!
众人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看一眼几百年后的世界。
看看后人是不是遵循自己的思想治理天下。
看看有没有不肖子孙篡改自己的典籍。
就算自己的肉身活不到那时候,光一个法相也不错啊。
再听蛊身。
众人眉头暗皱。
巫族的秘法,脱胎换骨之术。
竟然能把人化作最纯粹的血肉精气。
长卿有点浑身不自在,背后就像扎了麦芒一样。
“岳先生,我们修行之人,要在打熬筋骨,锤炼气血这个阶段停留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巫族的秘法竟然直接跳过这一步,把一个气血强大的生灵化作精气,借它们的精气重塑肉身。”
“新塑成的身躯直接就拥有了强大的气血,省去我们普通人几乎一辈子的修行积攒。”
“只是这个法子……怎么说呢……一旦推广开来……人间将化作血肉炼狱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孔黑子说道:“第一阶段可以吃鸡鸭,第二阶段可以吃犬豚,第三阶段吃牛马,第四阶段吃什么呢?”
“到了第四阶段,没有可以充当本源的血肉之躯,修为就会停滞不前,甚至无以为继。”
“此时,某些修为强大,气血充沛的人会不会成为修行资源呢?”
岳川本想解释,巫族时代大地上有数之不尽的洪荒巨兽、巨型凶兽。
巫族就是以这些庞然大物为目标,获取生活物资和修行物资。
也正是巫族持续不断的杀戮,才导致巨兽时代的终结。
现在人族想要重走巫族的路也不可能了。
没有那么多巨兽。
但是按照人族的习惯,质量不够就数量凑。
堆人力,这是古往今来所有统治者屡试不爽的手段。
如此一来,人间还真是血肉炼狱。
统治者对百姓的剥削不再局限于劳动力、劳动成果,而是血肉。
人们对巫族印象不好,提起巫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血腥、杀戮。
巫族秘法,肯定是更残酷的血腥,更高效的杀戮。
岳川咳了咳,“我们肯定不希望人间变成血肉炼狱,但我们不可否认,巫族这个秘法,的确有独到之处。”
众人皱眉思考。
一边琢磨,一边偷偷打量岳川。
“看我干什么?”
岳川捏了捏下巴。
大家这是什么意思?
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古怪?
最后还是大黄说道:“岳先生,大家是担心您鬼迷心窍,迷恋上了巫族长生之法,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岳川无语了。
我还用迷恋?
我本来就是长生的好吧!
但岳川很快就沉默了。
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啊。
在其他人眼中,自己也是一个修行者。
最多就是修为高点,寿元长点。
但人终有一死。
死到临头的人为了延长寿命,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远的不说。
晋国智氏老祖和魏氏老祖。
他们还没百岁就开始鼓捣长生不死,在各种典籍传记中寻找长生之法。
鼓捣上百年也没鼓捣出个结果,还弄出了食人鬼这种活死人。
在众人看来,岳川实力更强,年纪肯定也更大。
看起来年纪轻轻,实际上保不准七老八十了。
这个年纪的人,也就该研究长生、保健、延寿了。
岳川咳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长生,我才没看在眼里。”
“我的目标是人人如龙,但是因为轮回,我们人族天生弊端。”
“如果这个弊端不除,我们人族开悟无望,反而永远沉溺在欲望中不可自拔。”
“到那时,就算有我们这样的贤者、智者着书立说,讲学传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肯定也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我希望的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真正的人,每个人都能好好做人!”
岳川霍然起身,右拳紧紧握起。
“仓廪足而知礼仪——这个阶段我们已经做到了!”
“衣食方面我们已经极大满足,中原地界再无饥馑,也不会再有任何饥荒。”
“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有房住,有地耕,有书读,有钱花,有至少一份值得热爱的工作。”
“就治国而言,我们姜国已经是太平盛世,纵观古今,没有任何一个君王能与姜国相提并论!”
“尧舜之贤明,伊姜之才能,均不及大王与诸位万一!”
听到这话,龙阳瞬间挺直腰杆。
一口气吸进去,胸围都膨胀三圈,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其他人也都脸上含笑,嘴角勾起。
身为人臣,能与伊尹、姜尚相提并论,这是何等的荣耀。
如果以往,大家肯定会推辞不就。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啊。
姜国就是那么的繁荣、富裕。
姜国的百姓就是那么的安康、幸福。
不光姜国如此,周边其他各国也都被压制得服服帖帖。
晋国、齐国、楚国、吴国、秦国。
这些国家,哪个是省油的灯。
可现在一个个学习姜国文字,使用姜国货币,推广姜国的理念。
不修兵甲,边境无战事。
不置牢狱,境内无匪患。
姜国的强大,天下的太平,把所有贤者都整不会了。
这种场面别说见,就是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天下这么太平,显得自己很无能啊。
以前自己都是苦思冥想,怎么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受苛政、峻法之害,不遭瘟疫、疾病之苦。
现在好了,全没了。
自己唯一能琢磨的,似乎就是长生了。
以往只有昏君才琢磨的事,竟成了自己唯一的工作。
孔黑子突然想到什么,“岳先生,还不到那个时候,天下百姓还需要治理,还需要引导,这是某……”
岳川摆了摆手。
他知道,孔黑子肯定倾注了一番心血,写出来的文章肯定也能流传千古。
但是“鸡哥”一出,群星黯淡。
“孔先生,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咱们神州大地正是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沧海桑田的变幻,不止在眼前的现实世界,还在我们看不到的精神世界。”
“我们应该认识变化,接受变化,并且勇于变化,而不是把一切新事物都当做洪水猛兽。”
孔黑子见岳川不看自己的书,那表情真叫一个沮丧。
又不是问你要催更,你就看一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岳川的话,孔黑子反驳道:“如果那些新事物原本就是洪水猛兽呢?”
这不光是孔黑子的想法,也是几乎所有人的态度。
巫族的东西都是洪水猛兽,每一样都是荼毒生灵、残害天下的。
这不是污蔑,而是事实。
巫族的残留分子就是这么干的。
每次一出巫蛊之祸,总会闹得血流成河。
岳川呵呵一笑,“洪水又如何?我们人族没有大禹吗?猛兽又如何?难道不能驯服,为我们拖船吗?”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一震。
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吴国不就是这么干的嘛,让水族精怪拖船。
洪水猛兽原来也不是那么可怕。
“岳先生,那……您说的新变化是……”
岳川翻手掏出一枚鸡蛋。
“事情是这样的……”
长卿感觉自己在听玄奇瑰丽的怪诞故事。
人怎么可能是虫子变得呢?
人怎么可能从鸡蛋里孵化出来呢?
人身体中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意识?
这不跟鬼上身一样吗。
关键,自己是那个上身的“鬼”。
长卿心中不断为自己辩解,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毛贼贼、冷飕飕的。
懒惰、厌学,这些本能自己全都有。
如果不是来自慈父爱的鞭笞,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说实话,自己当初外出游学真不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
这种话骗骗别人就算了,自己第一个不信。
离家,最主要的就是远离父亲。
去哪无所谓,重要的是离开他。
离得越远越好。
山高水远,谁知道自己是游历求学,还是吃喝玩乐。
可长卿没想到,自己刚进姜国就遇到黄相。
刚遇到黄相就进了南郭小院。
刚进南郭小院就见着一群天底下最优秀、最杰出、最聪明、最睿智的人。
跟着这群人,自己也不能太差劲啊。
所以才能战胜心中懒惰恶逸的本能,不断精进、提升。
如果不是遇到黄相,自己怕是被本能战胜,随便找个地方吃喝玩乐,仗着聪明才智找一个吃喝不愁的差事,然后荒度余生。
孔黑子颓废的将书稿卷起。
卷成一筒后紧紧握住,握得变形了都不知道。
很显然,这书又废了。
岳川也有点不好意思,每次孔黑子信心满满想要发新书,自己总是从天而降。
以前,孔黑子修修改改,还能继续发表。
这次直接从根上掘了。
宣告这碗饭不用吃了。
“孔先生,你钻研的是礼仪,但礼仪是以伦理为基础的,而伦理的基础是轮回。”
“而现在,我们掌握了轮回,并且在轮回之外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轮回。”
“我暂且称其为转生吧!”
“关于转生,一切都是空白,没有什么可以依照的标准。”
“不如……请先生为其编撰!”
什么?
孔黑子震惊了。
岳先生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
自己编写的,已经不是书了,而是道!
“多谢岳先生信任,某……定不辱命!”
看到孔黑子从激烈反对,到欣然领命,众人心中鄙夷就是羡慕。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事啊。
啊呸,什么青史留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孔黑子已经不需要这些虚名和外物了。
但是,自己需要啊。
龙阳忍不住说道:“岳先生,转生之事终究只是说说,能不能实现还两说,万一做不到呢?”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鸡蛋孵化活人,自己一万个不信,除非给自己现场表演。
岳川哈哈一笑,“就知道你们这么说。也罢,就给你们表演一个起死回生。”
这回轮到众人挠头了。
起死回生,肯定需要一个死人啊。
这东西去哪找?
难不成现场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