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这两天来来回回没少下矿井,倒是不觉得多怕。
她伸手想扶蒋鉴和,却发现他比自己还要适应得多,健步如飞的,也不知以前下过多少矿。
蒋鉴和戴着安全帽,没与林听说太多话,公事公办的先让消防的同志检查通风防火等问题。
他的秘书头戴矿灯,拿着笔记本和圆珠笔,时刻准备做记录。
蒋鉴和瞥了眼身后那几个因为不适应矿道环境而面色蜡黄的老板,故意拖延似的,慢悠悠的逐一检查。
这检查比林听想象中详细得多,蒋鉴和甚至还冒着触电的风险拧了个灯泡仔细查看。
“这是什么?”
蒋鉴和指着铁皮箱子问林听。
“应急生存箱,”林听解释,“里边有食品和药物,还有一些工具。”
“哦?”
蒋鉴和眼睛微亮,饶有兴致的亲自过去打开生存箱查看里边的物品。
林听继续介绍:“每隔二十米设置了一个生存箱,就算有矿工被困,这些生存物品也可以极大程度的增加他们的生存时间,为救援获取时间。”
“嗯,不错,很不错,”蒋鉴和翻看着生存箱,对秘书说,“这个要推广,强制推广。”
后边的老板们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他们瞪着林听,恨不得把她也塞进生存箱里。
蒋鉴和随手拎起生存箱旁边的灭火器,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灰扑扑的灭火器。
旁边的消防同志恰到好处的说:“蒋局,灭火器过期了。”
“嗯?”
蒋鉴和瞬间敛起笑,看向林听。
林听眨巴眨巴眼睛:“呃……过、过期了吗?”
消防同志严肃点头:“过期四个月了。”
“我立即换!”林听很心虚似的,用手肘碰了碰同样拿着笔记本圆珠笔的张亮,“记下来,上去了就安排采购。”
蒋鉴和不咸不淡的说:“换是要换的,罚也是要罚的,除了罚款,安全隐患解决之前不允许开工,你们整顿好了再汇报进行二次检查,通过了再开工。”
林听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是。”
林听以为,除了她故意留的口子之外,他们的矿应该没有其他安全隐患了。
可……
早就说过了,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最终,在长达三个小时的安全检查之后,林听一共拿到了六张罚单。
重新回到阳光下,蒋鉴和把一份各项隐患罚款单递给林听,背着手说:“其他人也都看一看,再给你们半天时间自己整改,明天,我开始查其他矿。”
林听扫了一眼罚款单,肝疼的直接把它给了张亮。
她都舍不得看!
早知道是这样的检查,她就不放过期灭火器了,多少还能省点儿。
蒋鉴和又让安全检查的工作人员以林听的矿为例子,详细的给各位老板们讲述了一遍安全问题,这才带人离开。
老板们一个个笑容灿烂的目送他的车远去,等到看不到车了,表情瞬间狰狞。
“疯了吧?这么搞,成本要多少?”
“蒋局这是拿美英的标准衡量的?先让我们赶英超美是吧?”
“我他妈就想不懂了,不就是塌了个矿道吗?至于把他吓成这样?我把话撂这儿,就算这么搞,该塌还是要塌!”
“命里该塌的,拿钢筋撑着也照样要塌!我说的!”
连日的折腾,让这些老板的负面情绪达到了巅峰。
林听侧眸看向田老。
他老人家刚刚是没有跟着下矿井的,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允许。
但这会儿,他这个会长就必须要站出来了。
田老也知道自己的职责,他等这些人发泄了一会儿,才走上前,说道:“命里该塌是一回事,塌了之后,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活着,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不自觉沉默下来。
死多少人,不止是多少个五千块的问题,更是他们能不能继续当这个煤老板的问题。
矿上出了重大矿难,他们这些老板是要被追责的。
以往,这种事或许是一皮箱钱就能解决掩饰过去的,但现在,蒋鉴和显然不差一箱钱。
田老看着他们,用最真实却最能说服人的话劝慰:“散点儿财,就当是为儿孙积德求平安了,你们又不差这点儿……再说,以后的关系也用不着你们来维护了,哪头多哪头少,你们还算不明白?”
老板们持续沉默。
现场的老板所有的矿都不小,且大多不止有一个矿。
林听能靠着一个矿半年分红近千万,他们做了这么多年,怎会缺钱?
这样苛刻的安全检查,最难受的人其实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小矿的老板。
只是那些小老板现在都还没资格站在这里,他们只能等蒋鉴和收拾完了这些大老板后,再去通知他们。
田老看着他们,很自觉的揽责:“这事情来得突然,我知道你们压力大,有什么事为难、不好办,跟我讲,我来安排周旋。”
老板们斟酌沉思良久,终于终止了抱怨,开始研究正事。
相比于更换材料和物品的那点儿钱,罚款才是真的往动脉上捅!能做好还是做好吧,可以省不少呢!
林听也不驱赶他们,默默退开,对张亮低声说:“先去跟咱家的工人们说,带薪休假一星期,等整顿好了再开工,然后尽快去把罚款交了。”
“好。”
“你留这儿帮着杨叔做好剩下的事,我明天去京城。”
“没问题。”
林听算着时间,她真是不能再耽搁了。
她得去找校址见干妈参加婚礼。
还有被安排到广市的榔头,她已经好几天没接到这小子的汇报电话了。
……
晋省闹得人仰马翻时,榔头在广市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相比于上次让他抱着大几万坐火车,这一次他的差旅费多得他自己都觉得快要迷失了。
又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夜,又是在一众漂亮妹妹的围追堵截中逃脱。
榔头夹着腿上了辆出租车,喷着酒气报出酒店名字后,就脑袋一歪,睡了。
“兄弟,醒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不轻不重的把他拍醒。
榔头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陌生人,稍微愣了一瞬后,眼睛就瞪起来了,一副相当不好惹的模样:“你丫谁啊?让你上车了吗?不知道车上有人?”
他梗着脖子,随时准备开干的架势。
对方满脸堆笑,也不管他的言辞有多恶劣,先递烟:“兄弟,别急,我是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