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这日。
文宣帝特意在太和殿办了家宴,亲自为二公主永宁庆生。
又宴请了三大异姓王作陪。
因西宁王爷旧疾复发,故而西宁王府便只有秦牧风出席。
众人说笑时,忽然有人提到了倭寇一案,随后便有不少人纷纷称赞秦牧风聪明过人,竟能想到以鬼神之计逼问出那几名倭寇的真话。
听到这,黛玉便有意无意地提到那扮鬼之计乃是她表嫂所献。
文宣帝一听便笑着道:“这样的事,昭靖郡王怎么不早叫朕知道?”
秦牧风忙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上前行礼道:“回圣上,贾夫人原不知晓倭寇之事,是我母妃去县主府探望贾家三小姐时,正巧贾夫人也在,几人便一道喝了会儿茶”。
说着,秦牧风又接着道:“微臣当时正为倭寇一案忧愁不已,故而我母妃便抱怨了两句,说我太忙于公事,不知保养自己,又怪那倭寇嘴硬,好好的愣是不肯道出实情,那贾夫人听了,这才知晓原来倭寇一案另有内情,便提议用扮鬼的法子吓唬倭寇。”
听完后,文宣帝当即便笑着赞道:“如此说来,这位贾夫人倒是颇为聪慧。”
秦牧风忙回道:“贾夫人虽献上妙计,却一再叮嘱我母妃莫要提起她来,说是因贾家有负圣恩,心中实在愧疚得很,他们大房虽得了圣上的宽恕,可仍是自责不已,故而才不敢叫圣上知道,以免污了圣上尊耳。”
闻言,黛玉便也忙起身行礼告罪,“此事倒真真是臣妇的不是,一时失言扰了圣上的兴致,还请圣上责罚。”
水溶一听,当即便跟着赔罪道:“王妃失言,实乃微臣之过,请圣上责罚微臣便是。”
眼见东平王府一家也要起身告罪,文宣帝当即便摆手道:“都坐下罢。”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有功便赏,有过便罚,那贾家之罪朕既已罚过,自然便不会再继续追究,而那贾夫人如今既有功,朕自然便该赏她。”
听到这话后,太子谢长乾和永宁公主的脸当即便冷几分。
一旁的皇后娘娘见了,便忙笑着道:“圣上向来便是赏罚分明的,这次定不会亏待那位贾夫人。”
说着,皇后便又看向黛玉,微微笑道:“北静王妃不过是心直口快罢了,想来你也不知晓内情,便无须自责了,快回去坐着罢。”
听到帝后都如此说,黛玉等人这才各自坐了回去。
文宣帝颇有兴致地问道:“这贾家大房如今的当家人,可是叫贾琏?”
水溶听了,忙起身回道:“回圣上,确实叫贾琏,因圣上隆恩,还将那同知一职赏还给他了。”
文宣帝抚掌笑道:“依朕看,小小同知倒是委屈他了,既是昔日荣国公的子孙,又有这等聪慧贤妻当贤内助,想来或许是个好的。”
说着,文宣帝便将御前侍奉的孙正海唤了过来,“传朕旨意,进正五品同知贾琏为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其妻王氏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因献出妙计巧破倭寇一案,故特封赠为正三品淑人,以示嘉奖。”
“是,奴才谨遵圣喻。”
说着,孙正海便忙出宫传旨去了。
黛玉听了后,心中自是十分高兴。
想着凤姐姐终是苦尽甘来了。
……
宫里的圣旨一下,邢夫人当即便喜得了不得。
尤氏也忙带着贾蓉媳妇和尤三姐等人赶来祝贺。
唯有李纨的脸色有几分讪讪的。
邢夫人见了,便冷哼着道:“大奶奶的大宅子不知找得如何了,我家琏儿不日便要上任,我和凤儿娘俩少不得便要跟着他挪到那官邸里住去。”
说着,邢夫人又扫了眼李纨,假意笑道:“如今宝丫头已带着袭人搬去寺庙内礼佛了,莺儿和麝月这两个丫鬟也都各自许了人家,想来咱们这小院子也是时候该还给迎丫头了,这院子虽说是迎丫头的嫁妆,可到底也不能一直拿给娘家人住着,大奶奶说是不是?”
李纨听了,顿时又羞又臊。
一张脸登时憋得紫胀起来。
尤氏等人见了,都忙笑着道:“太太的话自是有理,只是我瞧那蒋家姑爷倒是个好的,家里出事那晚还特意陪着二姑娘来接咱们,真真是周到至极。”
说着,尤氏又拉着李纨的手笑道:“眼下琏儿和凤丫头都进宫谢恩去了,想来今晚的席面便只好由咱们带着小丫鬟准备了,我瞧着凤儿近来竟是有些懒懒的,既如此,咱们两个大嫂子便备好黄汤辣水等她回来,看她臊不臊!”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忍不住捂嘴笑了。
看到这,尤氏便忙给尤老娘使了眼色,让她陪邢夫人去里屋说话。
随即又转头叫尤三姐去厨房里瞧瞧,看饭菜准备得如何。
见人都出去后。
尤氏便拉着李纨坐了下来,细细劝道:“大太太的性子一向如此,你无须放在心上的。”
闻言,李纨却只是低眸垂泪,心中十分委屈。
尤氏看了,便忍不住叹息道:“我知晓你心里苦,亦知晓你同贾家不亲近,原都是二太太不待见你,这才叫你心寒。”
说着,尤氏又轻轻拍了拍李纨的背,缓缓道:“只是家里不止有大太太和二太太两人,旁的不说,便是从前老太太在时,难道不是百般疼惜你和兰哥儿?”
闻言,李纨便忙哽咽着道:“老太太自是待我们娘俩极好。”
尤氏温声道:“老太太怕二太太不高兴,故而不好明着对你和兰哥儿太好,可你细想想,家里的月例银子你是第一等,足和老太太齐平;当日住在大观园时,家里又分了园子地给你,许你自己收地租;再者,家里年终分年例时,你又是上上分儿,这些都是老太太怕你寡妇失业的没银子,故而特意替你打算着呢。”
李纨听了,眼圈儿不免红得更加厉害起来。
“我说这些,倒不是故意要来招你的眼泪,只是想叫你知道,家里疼惜你的人也是有的。”
说着,尤氏又缓缓道:“如今老太太虽不在了,可凤儿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说到凤姐,李纨忽然便想起两年前的事来。
那时贾兰因感染风寒患了咳疾,吃了好些日子的药也没见好,把李纨急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后来贾兰尚未痊愈,她自己倒是也给急病了。
贾府众人见他们母子皆病着,便都时不时遣人去问候两声。
唯有凤姐是亲力亲为,几乎日日都带着平儿过去瞧她。
有大夫过来替她看诊时,凤姐更是回回都陪伴在侧。
对此,稻香村上下皆是啧啧称奇。
不过当时李纨只觉凤姐是在做样子博名声罢了。
故而并不感念凤姐的关照。
可如今细细想来,凤姐实在无须去讨她的好,没得倒叫王夫人不自在。
想到这些后。
李纨心中不免越发惭愧起来,暗悔自己不识好人心。
眼泪登时便流个不住。
可她也实在没法子,丈夫早逝,婆婆又处处冷着她,若是不多替自己和儿子打算着,她又能靠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