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城上高中,落定的第三天,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访邻居,家里门铃居然响了。
梁文刚开门便挨了一巴掌,那人隐忍着:“我说过不要擅作主张!”
一个男人穿着金丝镶边的西装现在门口。
顾时立马扑上去狠狠将人推开,S级Alpha的信息素瞬间释放想要压制对方。
门口是他的生父,顾乃峰。
顾乃峰踉跄一下,站稳,顾时的信息素又让他往后退了退,他怒声:“你有什么资格耍脾气,你吃穿用都是我在买单!”
顾时像听见什么笑话,又是无力反驳的一件事,确实,还是眼前这位将他养大了。
梁文心疼看着顾时,他声音不大,也没有要计较那一巴掌:“顾先生,以后不用给我们打钱了,我们能养活自己!”
“呵,真是长翅膀,觉得羽翼丰满了?好啊,那以后也不要来找我!”
顾乃峰本想让顾时哪来回哪去,没想到梁文一句话,将他们和他撇得干净。
何去何从,以后,他做不了他们主了。
顾乃峰气冲冲走了,顾时看着梁文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上一次哭还是小学别人说他私生子。
“梁叔。”
“傻孩子,哭什么啊,我不是说了么,以后,我们是家人!”
其实梁文不知道,对顾时来说,从小他就只有他一个家人,只是他的性格不擅长表达。
梁文几乎不穿西装,现在穿上看着还挺精神。
顾时点头:“嗯,还行!”
梁文顺顺西装表面还是那句:“还行就行!”
第二天,学生们纷纷带着自己家长入座后离开教室,卓越和李树杰原本哥俩好走着,谁知李树杰又突然一阵肚子疼。
“兄弟,我上厕所!”
“你又因为紧张肚子疼?”
“我就不能因为吃多么!”
“…………”
也对,一个小胖子,吃得能少么,“快去,我在这等你啊!”
李树杰朝他挥手捧着肚子往厕所跑,卓越站在楼上看风景,那栋破旧的楼又映入他眼帘,他可不是什么胆大妄为的人。
传闻死过人的地方,即使是传闻,也不太敢去………
这时候家长都差不多进教室,学生们都往树荫底下去避太阳,卓越看见顾时也随着人潮往小树林走。
想起上次考试向顾时求救,他没搭理自己,嘴里不自觉轻轻‘切’一声。
视线往后,却看见顾时身后鬼鬼祟祟跟着两个人,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学生像混混地痞,估计借着家长会混进学校了。
卓越转过身来,自言自语:“别好奇!别好奇!好奇害死猫!”
嘴里说着,却又转身,在树荫的遮挡下找到顾时再往后看,果然,那两个人还在跟着顾时!
卓越顺顺气,深呼吸又深呼吸,还是……没忍住!
一个箭步冲下楼,往树林里去!
等卓越到达顾时那位置,顾时已经不见了,他四处张望,询问旁边同学:“你好,有没有看见顾时?个子很高的人?”
连续问了几个人,都没注意。
他越跑越里,最后靠近了那个废弃的楼房。
废弃楼里,那两人与顾时对峙,一人讥笑:“还以为抓他多费劲,没想到他身边一个保镖都没有!”
另一人不屑:“一个私生子,你以为顾家有多重视,来找他不过是我们数目小,对顾乃峰说不过是毛毛雨,更何况,还是他多嘴才让我们生意失败,我们只不过想问他要回点本钱!”
顾时突然不反抗了,他想知道自己真的被绑架,顾乃峰会不会救自己!
两人一股脑扑上,他完全没有挣扎。
他们得手后拿出手机拍照发给顾乃峰,并凶恶说对着手机发语音:“顾乃峰,两百万对你来说是小钱,半小时内,你不把钱打到这个账户里,我就打死他。”
他们坐着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一直没有回复,钱也没有到账。
一人使劲一脚狠狠踹在顾时身上:“妈的,狗杂种!到底是没人要的!”
顾时吃痛蜷起身子!
他还是期待,不管是顾乃峰,还是别人嘴里那个为了利益才生下她的女人。
万一呢………
西城乡落,一个两层的别墅小院里,小男孩拿着小铲子挖开泥土,把手里抓热的小种子扔进土里,又费力的把土埋上。
隔壁院子里奶奶隔着围栏看他:“小时你种什么呢?”
小小的顾时抬头,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还没上幼儿园的年纪,已有一种长大一定会帅气的模样,他礼貌回答:“奶奶好,我种小树种子呢。”
他眼里闪着光:“等小树长大了,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和蔼的奶奶忽然就笑笑不说话了,旁边又走来一人,顾时认识,那是奶奶家新来的保姆奶奶。
“奶奶好。”
“哎,好,这隔壁家的小孩啊,好漂亮啊!”保姆奶奶真心夸着,却被刚才那奶奶拉着往回走。
还没走远,“私生子当然漂亮了,随妈呗,不然怎么能做别人家小三呢!”
顾时回头继续种自己的种子,奶奶说的话,他其实听到,只是听不懂………
“小时,你在干嘛呢?”
不一会儿,梁文从屋子里走来,穿着朴素的中式衣服,明明看着还很年轻却给人一种已经退休的松弛感。
“梁叔,我种小树呢!电视里说,小树长大了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小顾时回头朝梁文笑得特别灿烂。
梁文看那已经被小土埋平的地方,笑说:“明天梁叔带你去买小树苗好不好?”
“好耶!”
小树苗一定比种子长得快,这样他能更快看见爸爸妈妈,肉嘟嘟的小手举在空中欢呼着。
隔天的小院里种满一排小树,小顾时拎着他那一点点大的水桶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小树,小树快快长!”
他像念咒,边念边还忍不住问:“梁叔,爸爸和妈妈都会来看我对吗?”
梁文帮忙:“嗯。”
日子平淡安逸,小树一年又一年,小顾时开始上幼儿园。
可幼儿园才没几天,梁文就接到老师电话,顾时抓破了小朋友脸,他急匆匆赶去,原来是那个小朋友先要顾时脖子里玉佩,这玉佩他是妈妈给的,是他的宝贝。
两人互不相让便打了起来,对方家长明明没有理却不依不饶,他们嫌弃梁文只是带小孩的男保姆,要求孩子父母出面。
连带老师都说学校规定,玉佩就是不能戴的。
梁文生气却无可奈何,还是连声道歉把顾时抱回家了。
顾时觉得好像是自己错了,却不明白自己错哪了。
是别人抢自己东西,自己不能争。
还是别人对自己动手,自己不应该还手。
他红着眼睛:“梁叔,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撑腰,我没有?”
梁文跟着红了眼,却哄着:“爸爸妈妈忙,等他们忙完了就会回来看你,但是让他们帮你打坏人好不好?”
“好。”
小顾时不知道他们什么会忙完,可他们会来就是好事。
“哎,就是那孩子,他妈想嫁入豪门,结果没成。”
“真的啊,啧,可怜了孩子。”
小时候的顾时总是不明白那些奶奶,阿姨,绕着他指指点点的说的是什么意思。
却习惯在这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中长大了。
顾时越长越好看,上小学后好多omega都喜欢跟他玩,引得和他打架却同上一个学校的那个小男孩Alpha嫉妒心起。
突然有一天,他当着全班同学面,指着顾时:“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妈妈查过了,你不过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这三个字,第一次,明晃晃出现在顾时面前,像他犯了什么大错,大家在偷偷议论,偷偷掩藏笑意。
那年,顾时十岁……
他疯了一般跑回家,今天是他的生日,梁文给他准备了生日蛋糕:“小时,你怎么这么早回家了?逃课了?”
“梁叔,什么是私生子?”
他看见梁文脸上闪过一丝惊色随后又很快恢复原来温和:“怎么了,听见别人瞎说什么了?”
“梁叔,我是不是私生子?”
那些流言蜚语早是种在心中的种子,它随着时间早已发芽,只是他未懂意思的时候,突然被人挑破了。
梁文哑口,他知道这件事早晚瞒不住,可是不应该在他还没懂事的时候。
“他们说,”小顾时边哭边吼着问梁文:“他们说,我妈想利用我进豪门,可是没得逞,所以才不要我,是不是真的?!他们说,我爸因为有家有孩子,所以才不要我是不是真的?!”
“顾时啊,这是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所以他们不来看我,所以他们不管我!是根本不要我,对吗?”
顾时挥手打翻了梁文准备的蛋糕,他冲出门拿起铲子,那些曾被精心呵护的小树苗早已长成小树。
却在这一刻毫无意义,小顾时像发了疯似得,全部砍掉了。
梁文陪他在雨里,看他砍完最后一棵小树,无法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只能拿起屋檐下的伞静静给他撑起。
那些谣言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顾时确实是私生子。
那时的顾时不知道,梁文偷偷找过他生父想给他换一个居住的地方换一所学校,可是都被否决了,并被警告提醒,他只是一个带孩子的管家。
梁文求助无果只好带着顾时继续在西城生活,只是他和邻里的关系慢慢变得紧张,甚至不说话,顾时知道梁文为了自己。
那次发火过后,梁文与顾时的生活又像回到以前,可是梁文知道顾时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期待母亲,他凡事自立,他不像以前那样开朗。
梁文端着牛奶在顾时身边坐下,他寻找话题:“作业难吗?”
顾时手中的笔都没有停一下:“不难。”
“马上中考了吧!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填志愿之前需要我给你打听打听学校吗?”
“不用,我考南城重点。”
南城的重点高中离他们现在住的地开车大概五个小时,其实也不算太远。
梁文微微皱眉:“怎么突然想去南城上学了?”
顾时面无表情:“想去。”
别人能打听到他是私生子,他又怎么不能打听到自己是谁家的私生子,他就想去南城,他想让把他生下来恶心他的人,往后的日子也同样恶心。
凭什么只有他被人指指点点!
梁文叹气,语重心长:“小时啊,人生路很长,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向前看,未来才会好……”
顾时不反驳也听不进去,全身心投入冲刺的考试中!
梁文摇头,他劝顾时往前看,自己又何尝不是停滞不前。
几天后,顾时发现家里的东西陆陆续续打包进箱子里。
“梁叔,我们要搬家吗?”
“对啊,你不是说要上南城重点高中么,我这收拾收拾,回头在南城找好房子,我们早点搬过去,开学再搬太慌忙!”
顾时还以为梁文会劝他别去,没想到梁文却站在自己这边。
他看着梁文,当年那个三十多岁的叔叔好像有些显老了。
梁文停下整理:“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时摇头:“梁叔,等我拿了奖学金,我请你吃饭。”
梁文高兴:“好啊,有信心吗?不对,你那成绩一定能拿!”
顾时很少笑也很少向人示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复习,我来就好。”梁文看他上楼,又把人喊住:“小时啊,你是我的家人。”
顾时一愣,他不知道梁文的过去,只知道这十几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自己,却没有任何家人联系他。
“嗯。”
中考结束,顾时如愿考进南城重点高中,踏进南城那刻,车窗风景到底漂不漂亮,他无限顾及,他只想怎么做才能让那些让他不愉快的人,也过得不愉快!
顾时手脚被捆绑着,脸颊贴着地上泥土,他自己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想着万一会有人会在乎………自己………
“有人在上面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空洞的楼房里传来。
卓越身旁的墙壁还是红砖,折叠旋转楼梯上并没有栏杆。
他恐高,贴着墙壁,又大声问一句:“有人吗!回我一下!”
他吼完还独自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地方!这青天白日不许闹鬼啊!”
两个绑匪互相使眼色,一人偷偷往楼梯口移动想要张望一下,谁知,他脚步刚到,卓越也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