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我是说我叫烧饼!”小乞丐似乎是恼羞成怒了,跺了跺脚,大喊了出来。
程云桃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朝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股推力,扭头一看,原来是江钰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
见她站稳后,江钰便撤开了手,退至一旁,拉开了些距离。
“无事。”
站稳身形后,程云桃神色如常:“好的,烧饼,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见程云桃没有出声嘲笑自己的名字,烧饼有些意外,态度也比从前要来的端正了一些,至少不再斜眼看人了。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叫烧饼?”
“如果你想分享的话,我也很愿意倾听。”
“……”
对方的态度出乎了烧饼原先的预料,他不仅没有受到嘲笑,也没有受到恶意的追问,这叫他有些不习惯。
他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揉了揉鼻子,目光游移,不敢与旁人对视,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羞赧与不安。
犹豫片刻后开口,将其中的缘由缓缓道来:“我是被抛弃的小孩。”短短的一句话,便涵盖了极大的信息量。
“那天,阿娘给我买了一整张烧饼,我现在还记得那烧饼的滋味,酥酥脆脆的,里头还带着肉渣呢,可好吃了!”
小乞丐在回忆的时候,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阿娘同我说,她得去办点事,不方便带着我,就叫我站在烧饼摊子旁等她,等烧饼差不多吃完了,她就回来了。”
话锋一转,小乞丐的情绪也开始逐渐低落了起来。
“我头一回吃到那么好吃的烧饼,心里想着要留一半,等阿娘回来了,给她也尝尝。可是我站在烧饼摊子旁,等啊,等啊,等得太阳都下山了,等得烧饼摊的老板都收摊回家了,我阿娘都没有回来。”
渐渐地,小乞丐的语气中也染上了几分焦灼。
透过这句话,程云桃仿佛看见了一个孩子,手里紧紧握着剩下的早已凉透的半张烧饼,站在烧饼摊子旁,在来往的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母亲的身影。
他仰着小脸,脖子尽力伸长,双眼睁得极大,眸中满是焦虑与期盼。
每一个路过之人都会让他的眼神瞬间亮起,旋即又黯淡下去,如此往复,失望与希望在他稚嫩的面容上交相更替。
可他的双脚却如生了根一般,牢牢地定在原地,未曾有半分挪动,手中的烧饼也被攥得更紧了。
“我想起来,阿娘说烧饼吃完了,她就回来了,刚好我等了一天肚子也饿了,就把剩下的饼也吃了,可是饼吃完了,阿娘却还是没有出现。”
“阿娘没了,烧饼也没了,我也没人要了……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流浪,中间还被人拐卖过,最后流落到了这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的记忆也开始模糊,我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只记得那天握在手里的烧饼。我害怕连这个也会被忘记,索性名字就叫烧饼了。”
听完这段过往后,就算是先前极为不喜他的江钰,神情也有所松动,不像一开始那般嫌弃厌恶了。
“少摆出那么一副同情我的样子!你这个凶巴巴的怪人!”
这温情的时刻都还没持续三秒,烧饼便开口呛声,把江钰心中那为数不多的愧疚感都驱除得一干二净了。
“你!你这臭小子!就是个欠揍的!”
“今天要不是云桃拦着我,我就把你揍得屁股开花了!”江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无语地将脑袋扭到一边去。
“烧饼,我知道,你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也受了很多的委屈。”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偷这个不值钱的荷包吗?”
程云桃举起了手中的荷包,轻声问道,她总觉着这里头,应该还有着其他的原因。
“这个荷包很特别,跟市面上卖的不一样,在我的印象里,我阿娘也有一个类似的,所以我……”
烧饼接下来的话没说完,但是程云桃已经能够明白他的话外之意。
“我明白了,但是这不能够成为你偷盗他人财物的理由。”
“人处于困境,挣扎于温饱之时,或许会不小心走错路。偷取食物是为了果腹,偷取衣物是为了保暖,出于求生本能下的劣行,尚且能够理解,可超出了这个范畴,就是心中的欲念在作祟了。”
这话说得烧饼一愣一愣的,抬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竟然没有向之前那边伶牙俐齿的反驳。
江钰觉得有些稀奇,不由得多盯着他看了两眼,结果再次得到了烧饼的一记眼刀,气得他无话可说,深觉彼此之间不对付。
“我妹妹很喜欢这个荷包,你将它偷走,她会难过的,更别提方才你故意撞击她,让她身体受痛。你必须跟我回去,亲自把荷包还给她,并向她道歉。”
“她若肯原谅你,那我也就不过多计较,自会放你离开;她若不肯原谅你,那我们就要将你扭送去官府,好叫你长长记性,让你知道往后不可随意盗取他人财物。”
程云桃俯下身子,凑得近了些,一脸认真地盯着烧饼说道。
“什么?还要亲自过去跟她道歉?”
不知是觉得麻烦,还是不好意思,烧饼站在原地扭捏着,不愿意挪动脚步。
可程云桃却丝毫不放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连这点诚意都没有的话,还是直接送去官府吧。”
烧饼其实并不害怕去官府,因为他知道,那里的人都很忙,压根没空管他这种偷鸡摸狗的小喽啰。
可当他瞥见程云桃认真的神情后,却又在心里不自觉地冒出个念头来,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辜负别人的期待。
“我跟你去……”
“什么?”
“我说我跟你去道歉。”
说完后,烧饼便将脑袋扭到一旁,似乎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程云桃欣慰地笑了笑,竟没有嫌弃他,主动的牵起了他的手,将他领着朝茶摊走去。
“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这下不仅是烧饼感到意外,江钰更是一脸愕然。
“你知不知道,我是这一带的老大诶,要是被我的那些兄弟看到了,我今后还要怎么混?!”
烧饼的手只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嘴里却是叫嚷个不停。
程云桃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在心里偷笑。
这小孩,死鸭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