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亭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叶晚萧的话,一双眼睛定定地凝视萧墨渊。
顿了良久,叶长亭缓缓道:“皇上已经指派了人调查百花宴上的事情。”
叶晚萧本能加快脚步,逼上前:“谁?”
她顺着叶长亭的视线往前望去,见叶长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墨渊,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叶晚萧偏着脑袋,试探打量叶长亭:“王爷?”
好半晌,才听叶长亭略显无奈地长叹,收回视线,微微颔首,搭在身前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来回捻动。
叶晚萧秀眉紧锁,赫然扫向萧墨渊。
后者倒是神色平平,只低下头,轻微扯动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会是王爷呢?”
叶晚萧背过双手,紧着眉心在屋内来回踱步。
“昨天宫中对峙,王爷也牵涉其中。”
“且所有人都瞧得出来,王爷偏向于武侯府。”
“皇上若是真心要调查此事,该找一个和此事毫不相关的人才对,怎么会让王爷来调查此事?”
“难道皇上就不担心,若是王爷稍有偏私,此事便……”
话才说到一半,叶晚萧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视线在叶长亭和萧墨渊的脸上来回游走。
好半晌,叶晚萧喉咙滚动:“还是说,皇上原本就希望王爷能偏心。”
叶长亭背起双手,满意地打量叶晚萧。
自己这个妹妹到底是在武侯府长大的。
很多事情,虽然没有人仔细教过她,可她耳濡目染,早就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
此事的确是皇上刻意交给萧墨渊。
虽然这些年,皇上表面上疏远了萧墨渊,将储位交给如今的太子。
可是,上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萧墨渊才是皇上最新意心仪的儿子。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情,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昨日百花宴上,皇上定是瞧出萧墨渊与武侯府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替武侯府洗刷冤屈,不惜得罪了气焰正盛的萧墨瑾。
所以,皇上特意将这件事情交给萧墨渊。
一来是想让萧墨渊借助调查刺客一事立功,日后若是想要重用萧墨渊也算有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二来是想让萧墨渊借这个机会和武侯府走得更近,还帮着萧墨渊在军中树立威望。
此事表面上看对萧墨渊百利而无一害。
可实际上……
叶晚萧拧着眉心,右手在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动。
“王爷若是领命调查此案,便是置身于夺嫡之中。”
“如今京城局势纷乱,宫外有太子和瑾王,宫内还有各宫娘娘们虎视眈眈。”
“王爷此时入局,难免成为所有人的众矢之的。”
说着,叶晚萧挑起眉角,扫向萧墨渊。
见他神色平淡,微垂着眼皮,盯着床榻,仅从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中任何情绪也找不到。
不知为何,叶晚萧心中涌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竟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萧墨渊。
在上京城成为众矢之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在这虎狼之处立命已经极其困难,更别提还想要建功立业,去图一图那尊贵至极的储位,那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寻常人也就算了,可萧墨渊的身体。
思及此,叶晚萧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拧着眉心,凝视萧墨渊:“王爷可知自己身中千机引?”
闻言,萧墨渊第一时间,转首瞧向叶长亭,眉角猛挑,递上惊疑之色。
叶长亭忙解释道:“昨日王爷忽然晕倒,晚萧替你号了脉,发觉王爷身中千机引。”
叶长亭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王爷可别看我,可不是我告诉晚萧的。
萧墨渊垂下眼,收回视线,只用阳光扫了叶晚萧两眼,微微颔首:“知道。”
“千机引在王爷体内已有多年,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听宸王府的人提起过?”
萧墨渊苦笑:“我身中千机引,一旦说出,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叶姑娘不必担忧,我已经有了解毒之策。”
叶晚萧高悬的心略微安定几分。
她锁着眉心,点了点头:“便是王爷身上的毒能解,也需要好好修养,即便如此,王爷的身子也未必可以完全恢复。”
“王爷拖着这样的身子,当真要踏入那虎穴之中吗?”
言毕,叶晚萧掀起眼皮,一双眸子定定地凝望萧墨渊。
虽然和萧墨渊接触的次数不多,可叶晚萧总觉得他和传闻中不大一样。
至少不是那种追名逐利,恋战权位之人。
比起心惊胆战,身居高位,叶晚萧总觉萧墨渊更愿意做如今的闲散王爷。
顿了几秒,却见对面的人竟神色坚定,缓缓点头:“事已至此,断然没有不进一步的道理。”
叶晚萧心头一颤,黛眉蹙得更紧。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话头却被一旁叶长亭打断:“晚萧。”
叶长亭不着痕迹地扫向叶晚萧,摇了摇头,侧身挡住右手,轻轻晃动两下,示意叶晚萧别再多问。
叶晚萧无奈长叹。
虽然萧墨渊和武侯府走得颇近,可事关储位,终究不是小事。
自己还是不要多问,省得给武侯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晚萧思索片刻,探手从床榻旁的小方几下拿出一只玉瓶,递给萧墨渊。
“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晚萧也不比便多说。”
“这里面是一些压制寒毒的药物。如今已经是深冬,再过几日天气还要转凉,王爷的千机引没有解除之前,恐怕还会引发寒毒入体。”
“若是王爷觉得身子不适,可以取一颗服下。严重的时候吃两颗,若是吃完了,打发星风来取就是。”
萧墨渊垂首盯着叶晚萧递到自己面前的玉瓶,一双剑眉微锁,被子里的右手不由捏紧:“叶姑娘为何要给本王这东西?”
“王爷别误会。”叶晚萧即刻解释,“昨日之事无论王爷出于什么原因,总归是帮了武侯府。”
“四季苑内,我和王爷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场。何况若不是为了我,王爷昨日也不会寒毒入体。”
“这药便当做是我答谢王爷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