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身处平静中的人们总是难以察觉到光阴的流逝,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也让丹鹤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还在匹诺康尼时明明也才过去了半个月不到,却像是过了几年之久。
但是回到曜青仙舟后已经过去了许久,丹鹤却觉得好像也才过了三天。
直到抬头一看日历才恍然发觉,自己回家居然已经有这么久了。
“没想到一晃就是二月份……回来也已经四个多月了。”
“嗯。”
结束了下午的工作,丹鹤懒洋洋地躺在天击将军府邸的花园里的躺椅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休憩时间。
喝了一口充满绵密气泡的汽水,丹鹤由衷地发出感叹:“这才是理想生活嘛。”
“懒鬼师兄。”
飞霄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丹鹤身后,伸出一只手挠他的下巴。
“这怎么能叫懒呢?这是合理的休息。”
被挠下巴的丹鹤微微眯起眼睛来,说话的语调也是慵懒中带着理直气壮。
飞霄失笑,俯下身去和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眸对视:“合理的休息你也休息的太久了……所以说你什么时候找个弟子?我都已经开始找了。”
“貊泽不算吗?严格来说他也是你和我共同的弟子,要不要把他推上去?”
“……貊泽要是听了你这话估计会想和你拼命。”
飞霄无语,一边揉着师兄的脸,一边说道:“你比我更清楚,貊泽他不适合成为将军,也不适合走到台前……先不说他过去所做的事情和他的身份就不合适,光是他那个三棍子敲不出一句好话的闷性格,你觉得那个将军位置能适合他吗?”
“开个玩笑嘛……别当真,貊泽只适合统领消罪卫。”
少年持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会留意的……但是你也稍微放松一点吧?别把所有的事情都抓在手里、什么事情都要过问,学一学隔壁的景元将军,抓大放小才对……要不然先别说找继承人的事情了,我们两个就得先在岗位上累死。”
“怎么会?”
飞霄摇摇头:“怎么会有累死的将军?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怪了,”丹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和我都是一类人,我还不知道你?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处理文件是这样,跑到战场上也是这样,无论对面有多少步离人,你都要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以至于月狂爆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是如果将军每次都冲在最前方的话,那我们这些将士该做什么?在后面给你摇旗呐喊吗?将士们也是需要军功的,大家都渴望像你一样用军功换得荣耀,就算是战死也浑不在意……
“但是你要是把敌人都杀光了,那我们拿什么建功立业?飞霄,你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冲杀,而是为了给我们兜底,让我们拥有就算面前有着令使级别的强者也能保持战意盎然的勇气。”
狐人将军默然。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
那终究是一条条性命,是属于他们曜青仙舟儿郎的性命。
她无法坐视不理。
“雄鹰想要搏击长空需要经历飓风的考验,鲸鱼想要乘风破浪就要承受海洋的重量——青丘卫之所以能够成为青丘卫,就是因为他们拥有视死如归的勇气、拥有百折不挠的意志、拥有足够击杀任何挡路之敌的力量。”
丹鹤握紧飞霄的手:“师父也说过,学会放手是很重要的一课。”
“但是那些死亡……我没办法做到无视。”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少年持明的声音很轻:“我可以不顾我的身份去拯救他们,但是你不可以——你是将军,是统兵者,是作出决策的人。
“你要是倒下了,谁又能带领我们前进?”
他摸了摸飞霄的脸,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就当这是我的私心吧,好不好……飞霄,稍微考虑一点你自己好不好?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一起做过……你要是丢下我一个人,那我也无法独自活下去……”
“……我先走了,还有很多文件没有处理。”
“晚上回来吗?”
“再看吧。”
只是嘴上说着去加班,但是师兄的这一番话依旧导致整个晚上的飞霄都没心思工作,坐在位置前面也是集中不了精神,干脆早早回到了将军府。
“砰!”
沙袋被打到弯折,汗水砸在地面上,被摔成粉碎。
呼呼……
师兄说的没错。
但是……
一个漂亮的旋风踢击中目标。
沙袋终于是不堪重负,哀嚎一声,便吐了满地的沙。
“……”
飞霄垂眸,毫无感情地看着地上沙袋的残骸,将手臂上的绷带缠的更紧了一些。
“我答应过将士们,要把他们都带回家。”
我做到了吗?
她扪心自问。
扫地机器人从角落里迅速蹿出,将地上散落的沙子都清扫干净,还很贴心地将那些灰尘都打扫了一遍。
将已经变成扁扁的沙袋丢到垃圾桶,再从柜子后拿出一个新的沙袋挂上,沉闷的击打声再度从健身房中传出。
“你该休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睡衣的椒丘出现在了门口。
“你怎么来了?”
飞霄顿了顿,扭过头去,对于大半夜椒丘的突然出现表现出了惊讶。
“你打沙袋的声音我都听到了,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椒丘丢过来一瓶饮料,飞霄稳稳接住:“我和剑首都知道,你在不高兴或者是心事重重的时候就会疯狂打沙袋——看看你的手吧,你是不是忘记了疼痛?”
“……”
飞霄低下头,果然,鲜血已经从指关节中渗了出来,早就染红了绷带。
“剑首知道你会自虐,所以叫我来你这里。”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你忘了?刚刚剑首说你让他不许出房间门,否则就要惩罚人家。”
“……好吧。”
狐人将军无奈地摇摇头。
将纱布拆开,皮肤较薄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可见刚刚飞霄击打的力度之大。
“要是剑首看到了你又这么做,肯定会哭的稀里哗啦的。”
“……”
飞霄垂眸。
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
椒丘叹了一声:“我真怀疑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专门为了折磨对方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剑首死过好几次,你也喜欢自虐,偏偏都是喜欢担忧身边人、不在乎自己的……”
“才不是……算了。”
狐人将军有心想辩驳,但是张了张嘴才发现,椒丘说的都是对的。
她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为了曜青仙舟,为了追随巡猎,飞霄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以将一切都抛却。
但是……
师兄不需要啊。
他是剑首,是天才,是所有人都可以仰慕的对象——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他应该是自由的。”
但是她带了私心。
她想把他留在身边。
所以她不允许丹鹤辞去剑首的职位,尽管她知道师兄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她依旧是不允许。
飞霄知道用这个职位留住师兄是不现实的,但是她还是想自私地、任性地试一试。
哪怕留住一刻也好。
将伤药拿在手中,飞霄也没自己涂或者是让椒丘帮忙,而是直接去洗澡。
简单地冲了个没有碰到手上伤口的澡之后,飞霄就拿着新的绷带和酒精、伤药一起回了房间。
“你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一推开门,飞霄就发现丹鹤正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发呆。
她有些惊讶,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平常你不是会睡得很早吗?”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本来丹鹤到了这个点早就睡着了,但是今天却没有。
“……有点睡不着。”
丹鹤的声音有些软。
“你不打瞌睡吗?不必等我的。”
“但是没你我睡不着。”
飞霄失笑,掀开被子坐在了他身边,将人拉进怀里靠着。
“怎么突然就没我睡不着了?之前我在加班的时候也没见你特意等我回来啊。”
“……就是突然睡不着。”
丹鹤一想到飞霄这个人不听劝,就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搞得一闭眼就觉得肝火大动,压根睡不着觉,所以干脆坐起来了。
“等等,飞霄,你的手……”
才发现吗?
飞霄垂眸,任由丹鹤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那双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上此时已然血肉模糊的可怖模样,丹鹤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三分颤音:“你又这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飞霄苦笑一声,将手里的伤药拿给他,语气难得放软,“师兄,能帮我上个药吗?”
“……”
丹鹤没说话,但是还是拿过了她手里的东西,用棉签沾了药,帮她一点点地在伤口处涂抹。
有点疼。
后知后觉的疼痛缓慢沿着神经攀援而上,令狐人将军忍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该。”
少年持明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但是手上动作也放轻了许多。
丹鹤的手很巧,也很稳,曾经他为了能够为动用月狂的飞霄兜底,曾跟着椒丘学过基本的急救护理,就为了能及时给人换药疗伤。
“师兄。”
看着自家爱人低着头认认真真给自己上药的模样,飞霄眼眸温柔到甚至有些拉丝。
“嗯?”
丹鹤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疑问的语气词。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你。”
“莫名其妙。”
丹鹤轻哼一声,轻轻地将那些绷带在她的手上一圈圈缠好,末了还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少年持明抬起头来,气鼓鼓地戳了戳飞霄的脸颊:“就算是你现在有了【赤月】,可以无视这些小伤小痛,但是也绝对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知道了……”
将药品放在床头柜上,丹鹤刚想拉着飞霄再多劝几句时,后者却突然扑了过来,将人压在身下。
“唔!”
原本想要出口的话语也被狐人将军霸道的吻给堵了回去。
“来,师兄,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该怎么样才能让感情升温的小技巧吧~”
“哎!”
灯光熄灭,呜咽声渐次响起。
嗯,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