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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笑卿想起来了。

想起霍岚昔,想起严易春,想起忘川谷、天炎教、逍遥盟、黄泉……也想起了他自己。

像是做了场很短促的梦,短到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却又多了妖尊和人鱼。

严笑卿仍旧看着黑暗中的画面。

妖尊的尸首已经被人鱼啃得坑坑洼洼,骨肉分离,有的地方咬痕较大,凹陷严重,可清晰看到其中那些缠着血丝的白骨。

“哇!”

时欢一边抹眼泪一边咀嚼口中的血肉,噎得自己脸红脖子粗,强行咽下之后,又第无数次低下头,从残破不堪的尸体上再次咬下血肉。

“呜呜……”

就算他的脸变成了霍岚昔的,或者说是成年之后的时欢的,可他的心智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

就在时欢附近,有人裸着身体泡在雪水汪洋之中一点点游着靠近,正是方才和时欢一起从高空坠落的另一团不明物。

哗啦一声,那人将脸探出,先是露出一头黑发,然后是秀丽如画的眉眼,紧接着鼻子、嘴唇才逐渐浮出水面。

是张和严笑卿一模一样的脸。

然而,时欢仅是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哇哇大哭着啃噬怀中的尸体。

即便这人和严笑卿一模一样,可时欢仿佛先天便能够区分。

这是皎龙的人形——皓,严笑卿的哥哥,或者说,是严易春。

画面以哥哥从时欢怀里夺走严笑卿的尸体,接着捏碎了自己的龙脊,让他们兄弟都得以进入轮回道而终结。

最后一幕,停格在时欢张着嘴放声大哭,未嚼烂的血肉从他口中掉出来的画面上。

“傻子。”

严笑卿张嘴说了两个字,随即抬手摸上自己的单边龙角,没有任何犹豫地,他一使力便将整个龙角连根掰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龙角,他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忘川谷的琉璃龙角。”

严笑卿转身,将龙角抛向灵石,“最后三个问题。第一,你是谁。”

这是灵石的规矩——问问题要付出代价交换。

而严笑卿的代价是自己的龙角。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严笑卿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这个声音,和灵石一样,曾若干次听见的声音。

【我是由您一手创造出来的系统】

严笑卿听完之后内心仍旧毫无波动,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我是谁?”

【这个问题需要您自己去解答,系统无权为您解答】

回答完后,灵石又道,【新世界主线已经载入完成,即将为您传送下一个世界】

严笑卿继续问:“第三个问题,我会不会记得他?”

他。

——时欢。

——霍岚昔。

——郁流殇。

至此,严笑卿已经想起了三个他。

三个有着同一张面孔,不同的身份,每次都耍得自己团团转的他。

严笑卿很想记得他。

不是为了责问他。

只是,总觉得欠他点什么,需要偿还。

【不会】

【除非您完成当初由您亲自设下的全部任务】

【到那时,您才能完完整整全部想起来】

“若是完不成呢?”严笑卿皱了皱眉头。

然而灵石的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毕,华光顿时散去。

非但如此,就连灵石本身都出现了裂纹,眨眼间便裂成一堆大大小小的普通石头。

【新世界启动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这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系统。

就像他自己一样冷血。

【叮——】

严笑卿闭上眼。

【记忆消除完成】

【传送完毕】

……

时欢恢复心智的时候,口中还残余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默默想着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在逍遥盟,严易春被火药炸得粉身碎骨,而他没能完成任务,还差点当着严笑卿的面说出严笑卿的真实身份。

因此他被系统惩罚,被天雷霹得不成人形。

系统说,由于严笑卿和他都没完成任务,触发了惩罚主线,因而严笑卿将去到一个主线外的世界当中。

他当然也想跟去。

不过要付出代价。

得知代价是失去双腿的时候,他头脑一热,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他跟着严笑卿一起进到惩罚世界。

——虽然惩罚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他只知道,跟着严笑卿去到妖尊的世界,自己会变成惩罚的工具。

想着,几乎是惯性使然,他咽下口中被嚼得稀碎,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由于长时间高频率的咀嚼,两边腮帮子酸得像要烂掉。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熟悉这种感觉,自从追着严笑卿而来,每当一个平行世界的主线任务结束,他便会身处在这样的黑暗之中。

“惩罚结束了吗?”他问。

【系统判定你的任务执行力低】

【将剥夺你进入新世界的资格】

闻言,双瞳骤缩,一股连被告知要失去双腿都没有过的恐惧,一下子占满了他的整颗心。

“不行!

“我都已经追了他三个世界,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资格?

“难道要让别人去陪他完成任务吗?

“不行!

“我不答应!

“绝对不答应!”

上一个世界,身为霍岚昔,他的主线任务是怨憎会。

简单来说,就是他会成为严笑卿的灭门仇人,害严笑卿成长过程中受尽苦难。

最终严笑卿会发现这个秘密,会对他恨之入骨,然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这便是主线任务的支线——心头血。

而另一条支线——眼泪,前提条件是,严笑卿在不知道他是灭门仇人的情况下爱上他。

在爱和恨的撕扯之下,严笑卿痛苦得流下眼泪。

以上,便是系统设置的主线。

他需要按着主线去走,一步步完成任务。

可他偏偏耍了小聪明。

他想,第一个世界郁流殇的主线任务是“爱别离”,而第二个世界霍岚昔的主线任务是“怨憎会”。

那么,以此类推,下一个世界,一定是“求不得”。

于是他觉得,或许可以借机一下完成两个主线任务。

一次性把“怨憎会”和“求不得”两个任务拿下。

这样多省事啊。

于是,当他察觉到严笑卿对他动心的时候,便自以为是地去勾搭严易春,试图让严笑卿吃醋。

这不就是“求不得”?

倘若严笑卿真的对他动心,那么失去爱人之后是不是就会流泪?

这样的话,眼泪这个支线任务,他也能一并拿下。

如此不是一举三得?

可事实呢?

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的自以为是,反而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非但任务没有完成,还触发了惩罚主线,更让他自此失去双腿。

其实,他只是熬得太苦了——每个世界都要用死去换得任务的完成。

每个世界,都要去伤害严笑卿。

他不想这样。

如今既成事实,他都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破系统却要取消他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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