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羽尘和黄枫来到了三楼,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缓缓打开,沈清婉出现在眼前,她神色平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去。宿羽尘和黄枫稳步走进病房,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心生压抑。
只见黄骅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的眼神中透着不甘与落寞,看到宿羽尘和黄枫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宿羽尘走到病床旁,拉过一张凳子,缓缓坐下。他的表情柔和,静静地看着黄骅,眼神里既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鄙夷与蔑视,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有些交集的普通同事。这让黄骅感到十分意外,他原本以为宿羽尘会迫不及待地来嘲讽他这个失败者,或是急切地询问他所知道的情报,可眼前的宿羽尘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他开口。
一旁的黄枫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显然刚刚哭过。黄骅瞧了瞧黄枫,心中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是黄英和王敏下葬的日子。
“你是参加完葬礼后,过来的?” 黄骅开口问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黄枫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啊,今天爸妈下葬,你不能去,所以我带了属于你的那份祭品给他们,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黄骅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那是你妈!”
黄枫神色平静,缓缓说道:“也是你父亲!”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说起来,他们在黄家一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可真正的交流却少之又少。黄枫清楚自己身为 “正室” 的母亲对黄骅母子做过的事,黄骅也了解这个哥哥的为人。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们仿佛从未真正地敞开心扉交谈过。
黄骅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恨我吗?”
黄枫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过去:“如果我是你,可能我做的比你过分。”
黄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我们果然是兄弟!”
黄枫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他努力压抑着泪水:“是啊,毕竟是同一个爹生出的种啊~”
说着,黄骅和黄枫都笑了出来,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奈。他们都失去了一切,此刻更像是两个迷失了方向,不知未来在何处的难兄难弟。黄骅自不必说,他犯下的罪行足够让他受到严惩,枪毙十次都不为过。而黄枫则正式接手了一盘散沙的黄家,由于黄骅先前的一系列操作,黄家已经摇摇欲坠,大厦将倾。这几天,黄家的支系纷纷要求分家,在今天的葬礼上,支系的叔伯们更是强烈要求黄枫交出家主令牌。黄枫费尽心思,用了一系列拉扯、拖延、安抚的手段,才暂时稳住局面,让黄家免于立即分崩离析。可他心里明白,这些支系只能安抚一时,迟早还是会各奔东西。他只能竭尽全力,尽可能地让黄家的损失降到最低限度,但这已然让他心力交瘁,精疲力尽。然而,如今面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却意外地释然了。正如他所说,如果他俩身份互换,他或许会比黄骅做得更决绝。但他清楚自己是黄枫,现在的黄家家主,振兴黄家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他注定要走一条与黄骅截然不同的道路。也许今天是兄弟俩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他不想说恨,只想和这位弟弟聊聊家常,聊聊黄家的未来,以及那些让他们都深感遗憾的过往。
黄骅又转头看向宿羽尘,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你赢了,赢得很漂亮,不过,我想知道,你现在脸上被缝了十几针后的感受如何?”
宿羽尘微微一笑,神色坦然:“脸上缝十几针不算什么,身上还有四五十针呢,也还行吧,如果打败你这种家伙只要付出这些代价的话,也不算什么......”
黄骅不屑地 “切” 了一声:“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宿羽尘轻轻耸了耸肩:“无趣吗?过去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我也感觉自己挺无趣的。”
黄骅盯着宿羽尘,追问道:“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钱?女人?还是名声?”
宿羽尘微微仰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然后认真地说道:“不知道,我活着的目的就是活着,如果再加点什么的话,就是想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静生活....... 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那种’世界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奢侈的想法了......”
黄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是混黑道的?杀手?雇佣兵?又或者......”
宿羽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老实说我杀过的人可能是你的十倍甚至更多,所以我可能并没有指责你的立场,但人生活在有规则的世界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你破坏了这种规则,所以输了,这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即使没有我,你也早晚会输,毕竟就算是赌神,不也把老婆孩子都赌没了吗。”
黄骅皱了皱眉头,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宿羽尘神色严肃,目光坚定:“杀了你是解气了,也直接的替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报了仇,可...... 之后呢?随着你的死,无数真相可能就此石沉大海,无数的罪恶可能就此被掩埋,隐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机会,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胜利,也不是那些为了把你挖出来,日以继夜工作的人想要的正义,有些事除了需要一个结果,还需要彻底拔出萝卜带出泥才行,对吧?”
黄骅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哼!你的伪善真令人感到恶心!”
宿羽尘无奈地笑了笑:“伪善吗...... 也许吧,但这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