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误解,之前嘴上说着理解,可心里哪能完全释然。
就像她收到张总儿子的消息,二话不说立刻奔赴外地,一路上不断告诫自己别抱幻想,可脚步根本停不下来,不见到孩子一面就没法安心。
所以,这会儿听到小姨夫这么说,她一股火直冲脑门,转身猛地掀开帘子,抱起小宇,站在小姨夫面前,寒声道:“你好歹看一眼,来的路上,小宇满心不安地在我手心写字,怕你们嫌弃他,我还一直安慰他不会的。”
小姨夫反感她这举动,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她怀里的孩子。
就这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仅仅一眼,他的呼吸都窒住了。
太像了,尽管瘦得没了从前的圆润,可眉眼、神态,像极了。
他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试探着喊了声:“小宇?”
小宇委屈的泪水扑簌簌滚落,挣扎着要下地。
叶璃把他放下,小宇伸手,对着小姨夫快速拍了三下,接着用手指在空中虚点,比划出平板电脑的形状。
做完这个动作,他双手垂落,哭得肩膀直抖。
这拍三下、比划平板的动作,让小姨夫心如刀绞。
出事前一阵子,小姨夫和小姨去叶家看望妹妹和小宇,小宇兴奋地给他展示新学的绘画软件,小姨夫夸他有天赋,还跟他击掌约定,如果下次绘画比赛得奖,就送他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小宇说,同学们都羡慕用这款画画特流畅。
后来小姨夫工作忙得昏天黑地,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每次想起来,他都满心懊悔,为了弥补,平板买了好几台,却再也送不出去。
他蹲下,一把搂住小宇,哽咽着:“舅舅没忘,平板早买好了,就盼着给你。”
小宇小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挣开怀抱,他要自己走进去,不要抱。
叶璃见此,火气也消了,轻声说:“小姨夫,放他下来吧,他想自己走。”
小姨夫却没松手,仍紧紧抱着。
管家眼眶湿润,知道十有八九是小少爷没错了,赶忙进屋通报老爷和老夫人。
刹那间,小姨夫家炸开了锅。
小姨赶忙手抖着给老太太喂了颗保心丸,哭着喊道:“妈,小宇没死,小宇回来了。”
老太太病得迷迷糊糊,没听清,还沉浸在悲伤里,长叹一声:“闺女和小宇啊,我的命根子,没了。”
小姨忙凑到耳边大声说:“妈,是小宇回来了,真的,马上就来见您了。”
老太太眼珠瞪大,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小姨的胳膊:“啥?你说啥?”
屋外,小姨夫的母亲抱着小宇哭得险些昏过去,她的外孙啊,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当初得知女儿和外孙遭遇不测,看到外孙残缺不全的遗体,老太太感觉天都塌了,哭了整整一个月,眼睛都快哭瞎了。
现在,小宇回来了,大难不死,她激动过头,抱着哭了会儿,又听叶璃讲了他的悲惨遭遇,心疼得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按人中,又是拍后背,手忙脚乱地把她救醒。
老太太一醒,泪水又决堤了:“老天爷啊,咋让孩子遭这么多罪,叶家世代打拼,咋落得这般田地?老天太不公,太狠心啦。”
叶璃听不得这肝肠寸断的哭声,快步走到屋外,这段时间积攒的泪水汹涌而出,以前拼命忍,现在全失控了,簌簌滚落。
小宇被众人簇拥着挨个相认,然后带到老太太屋里。
幸亏提前喂了药,可看到小宇又哑又跛,老太太还是心疼得直掉泪,好好的重外孙,咋成这样了?
女儿是她一手带大的,乖巧懂事,小宇跟他妈小时候一个样,老太太当成命根子疼,如今看着孩子受苦,比拿刀割她肉还难受。
好半天,大家才勉强止住泪,稍微平静地坐在客厅里,老太太也被搀扶出来,一起听叶璃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说小宇是为给小姨买冰淇淋,才躲过家族那场塌天灾祸,虽说吃了两年苦,好歹保住性命,大家望向叶璃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对拐卖孩子的坏蛋,也没那么咬牙切齿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叶璃内心另有想法,叶璃也没吭声。
小姨夫稳了稳情绪,询问中毒和腿伤的情况,叶璃照着专家的话如实相告:“解毒说难也不难,就是耗时间、费精力,每天喝排毒汤,隔天针灸,还有之前上瘾的‘迷幻星’,现在看着问题不大,专家开的方子能一并把这毒解了,治疗顺利的话,顶多一年,他就能重新开口说话。”
“腿伤麻烦些,骨头长歪了,得打断重接,孩子太遭罪,不过专家医术高明,药也管用,肯定能把痛苦减到最轻。”
一听要断骨重接,大家看向小宇的眼神满是怜惜。
唉!
小姨夫的父亲问道:“啥时候做手术?到时候我们去照顾,或者你忙婚事,把小宇放咱家也行。”
“姨夫,专家说他身体太虚,长期营养不良,肠胃功能弱,气血亏虚,得调养一阵才能手术。”
叶璃环顾一圈,客厅坐满了人,几房亲戚都赶来了,她接着说:“小宇还是跟着我好,我这婚事虽说筹备,可二婚也没啥繁琐的,老宅安静,适合养病。而且……”
她顿了顿,沉声道:“我和张总儿子商量过了,婚后带小宇一起住,他信任张总儿子,毕竟是人家救他脱离苦海的。等身体好了,张总儿子会请名师教导,我妈生前希望孙子们学文,将来小宇不用太拼,人品端正、有点学问,通过家族考核,有了叶家的产业份额,一辈子衣食无忧。”
大家一听要带小宇住男方家,起初都不赞同,哪有带着外甥嫁人的?
可既然张总儿子同意,而且男方家条件优渥,见多识广,对小宇未来发展有好处,哪怕当个悠闲富家翁,也得有眼界格局。
就是……
老太太捂着心口,看着外孙:“就是他跟你过去,往后咱想见一面可难了,听说张总他妈也住一起,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