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惜没有回家?那去了哪里?
顾清尘变了脸色,“吴峰呢?”
宋姨也觉得不对劲,“我也不知道。”
顾清尘转身出了门,看到丁闻正在跟吴峰说话,他走过去,丁闻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可以用哭丧来形容。
他心里一惊,“奉惜呢?”
吴峰站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她回学校了。”
顾清尘面上盖着一层凉凉的寒霜,“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她觉得闷,进了厂房,看见了您跟叶小姐的动作亲昵。”
吴峰说完,顾清尘握紧拳头,看向二人,“不是说不让她下车吗?”
吴峰低着头,他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话,似乎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奉惜问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她了,然后她就下车进了厂房。”
顾清尘的拳头举起来又缓缓放下,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被抽干了力量一样,身体被手杖撑着,缓缓低下头。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她都看到了什么?”
吴峰深吸一口气,“看到叶小姐抱着您的手臂,还听到黄先生说你们般配……”
顾清尘抬手示意停止,“别说了,她什么反应?”感觉脑袋都要炸开。
吴峰想了想,“感觉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开心,回去的路上也没什么异常,反正就是没什么笑脸。”
顾清尘也回想起来,奉惜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突然说去找老宅找周夫人,然后看见了他跟叶清和在一起,估计更不开心了,直接连家都不回了。
他叹气,“丁闻,你为什么非要吴峰送你?”
丁闻满脸委屈,“今天周末,司机也放假了,我想起来吴峰离得近,但是我也没想到奉惜在车上。”
顾清尘看向吴峰,叹气,吴峰这个人心思不够细腻,根本想不到避嫌,发生这件事情,完全是天意。
他捂住太阳穴,头疼,从太阳穴一直疼到后脑勺。
顾清尘向来算无遗策,但是奉惜每每都能踩着他的危险线,脱离控制。
只要事情没有按照预先安排的情况发展,他就会焦虑,乃至愤怒,引发头疼。
“算了,进去说。”
丁闻战战兢兢地进屋,顾清尘周身欺压极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姨还以为大家都一起吃饭,笑意更深了,“我再拿几副碗筷。”
丁闻在顾清尘偷偷摆手,宋姨没看懂他的意思,“怎么了?丁闻。”
丁闻低头捂住脸,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清尘坐在沙发上,“宋姨,把饭菜收起来,等会儿再吃。”
宋姨没看见奉惜的身影,还以为顾清尘是想等奉惜回来再吃饭,“好,我先扣上保温。”
“你们也做坐下吧。”顾清尘按着太阳穴说道。
两人默默坐下,像两只丧家之犬,宋姨这时候才发觉事情不对,默默退到厨房。
顾清尘以前的脾气很冲,自从出了车祸以后,算是好了很多,但是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
不过他以前发脾气是对外,现在发脾气是对内,很少祸及其他人,但是身边有一个炸弹在燃烧,是个人都会害怕。
“丁闻,你现在给奉惜打电话,说我出事了,把她骗回来的。”顾清尘冷不丁地说。
丁闻愣了一下,“啊?”
但是顾清尘冷眼扫过来,他打了一个寒战,认命地拿起电话,给奉惜打了过去。
奉惜正在食堂吃饭,以前她经常吃的烧饼,这次多要了一个鸡蛋,为了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不过好日子也快到头了,以后吃烧饼就不能加蛋了。
奉惜凄凄惨惨戚戚地啃着烧饼,忽然手机响了。
是丁闻,她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接通键,不过按下就后悔了。
“奉惜,”丁闻的声音很焦急,“顾总出事了,他……他头疼得厉害,还喝酒了,现在都不能走路了!”
奉惜紧锁眉头,“喝了多少?”
“大概……我也不清楚,反正比昨天还醉。”
奉惜觉得丁闻有点反常,“又被下药了?”
丁闻愣了一下,“什么下药?”
“顾先生跟谁一起喝酒了?”
“……嗯,”丁闻实在是编不出来了,他看向顾清尘,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吃了,说什么不好非说喝醉了。
“跟华公子一起喝酒。”
“华昀?”奉惜想起姜雨薇,算算日子,她也快到预产期了,难道是华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对对,华公子。”
奉惜握紧手机,“那还不送医院?”
丁闻此刻非常痛恨奉惜的聪明,如果她好糊弄一点,现在就应该马上赶过来,而不是跟他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盘逻辑。
“我们以为你在家里,谁知道你不在,你赶快回来吧,顾总头疼得不行!”
丁闻越说越激动,当然也有一些虚张声势的成分,声音反正越来越大。
“可是我从学校赶回去需要一个多小时,还不如送医院。”奉惜觉得丁闻今天有点奇怪。
“奉惜!”丁闻彻底崩溃了,“我求你了,你赶快回来吧,不然今天肯定会出人命的!”
奉惜被吓了一跳,只好答应,“头疼的话,先按着他的头顶、后脑下面,顺时针轻轻揉,我现在赶回去。”
挂断电话,丁闻的背后全是汗水,奉惜真不好糊弄!
他看着顾清尘,松了一口气,“她说她马上赶回来。”
顾清尘笑得渗人,“现在知道奉惜不好对付了吧?”
丁闻重重点头,印象深刻得不能再深刻。
简直比那些事多的甲方还不好糊弄,他拿起手机,又追加了两条短信。
“救我狗命!事后必有重谢!”
“求你快来,顾总已经不省人事了。”
奉惜收到短信的时候,刚跑到学校门口,这个时间段都是返校的人,所以打车还算方便。
她忙着打车,没有回丁闻的消息。
丁闻的心提到嗓子眼,害怕奉惜发现了什么,又是夺命三连催。
“快来啊!快来啊!”
“你到哪了?我派个飞机过去接你吧!”
“顾总都不让我们碰,他现在可难受了,你要看照片吗?”
奉惜终于看到消息,但是看到之后也没那么紧张了,丁闻还有时间发消息,就说明情况不是很紧急。
于是,速回:“要看。”
丁闻差点一口老血吐在屏幕上,自己掐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手贱,真想撤回!
顾清尘在卧室里给周夫人打电话,隐约觉得奉惜应该是跟周夫人说了什么。
周夫人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说你还喜欢清和。”
顾清尘紧锁眉头,“怎么可能?”
周夫人很无奈,“这种事情,一旦女人有所怀疑,那就收不住了,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她开始怀疑,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顾清尘低下了头,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来找我,是为了不让你为难,她觉得是我逼你娶她,自己主动提出离开,”周夫人长叹一口气,“清尘,说实在话,你的决定我都支持,奉惜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我是没想到,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喜欢清和吗?”
顾清尘一阵沉默,他脑子里全是奉惜面对周夫人委屈的模样,自己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让奉惜自己找了周夫人提出离开。
周夫人以为顾清尘是不敢说他还喜欢叶清和。
“清尘,你的决定我都支持,无论是奉惜,还是清和,都行,只要你不做傻事,我都随你。”
顾清尘听出周夫人的异样,“妈,您说什么呢?您不是早就问过我,我也回答了,我认定了奉惜。”
周夫人长舒一口气,“我已经让奉惜找你说清楚,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说开了就没事了,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奉惜聊?我可是已经嘱咐过她了。”
“她看见我跟清和在一起,被气走了,已经回学校了。”
周夫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什么意思?你把人气走了?是我想得太美了,以为你们两个早就说开了,明天就能领证,明年我就能抱上大孙子了,你真是!哎呀呀!”
顾清尘叹气,“我们今晚会说清楚,您放心。”
虽然顾清尘做事很周到,周夫人几乎从来没有操心过,但是今年她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周夫人也不放心了。
“你要用强的?”
顾清尘没忍住笑了,“怎么可能?”
周夫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们好好聊,别把我的儿媳妇聊跑了,我还等着你们领证呢,还有,你如果被退婚两次,以后想找就难了,你自己掂量清楚。”
“我知道,您放心。”
挂断电话之后,顾清尘坐在床边,长久地沉默。
奉惜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活得艰难,也没有朋友可以诉苦,遇事的第一反应是逃避,情有可原。
顾清尘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被繁茂的枝叶挡住了半个身子,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藏在树叶里偷看一样。
如果说叶清和是太阳,那么奉惜就是沉默的月亮,自有一套阴晴圆缺的规律,从不向外人语,羞怯、沉默、无言地面对所有事情。
因为总是与黑夜同时出现,总是会被人忽略,只有在某次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才忽然看到,并且感叹原来月亮还在天上。
奉惜赶到了观云庄园,含泪给司机一百多的打车费。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丁闻还有吴峰垂头丧气地坐在客厅里,她心里一阵紧张。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水灵灵地站在门口的顾清尘。
奉惜愣了一下,顾清尘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她正想问,下一秒就被拥进男人宽厚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制香水味。
他的呼吸沉重,落在她的脖颈,如藤蔓缠绕树枝一般,温暖笼罩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