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的沉默中,亚伦看地、看天,就是不看自己身边的好友。
好在亚伦的一头金发十分醒目,以至于刚入场就被有意结交的商户给盯上,见亚伦停止攀谈后,他们就立即凑了过去。
“是‘商会’帮主吗?幸会幸会,我是琥城寒家名下的商户,我在二楼有雅间,能否请您一叙?”
“‘商会’帮主,我也是琥城寒家名下的商户,我在二楼也有雅间,你若不嫌弃,可以来我这一叙”
……
只要有一人敢出头搭讪,其余商户就会像受到鼓舞般一股脑的往前凑。
一时间,亚伦身边围满了人,迫使他寸步难行。
“等……生……”
被围在大堂中央的亚伦有些招架不住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好友想寻求帮助,但这一看,却看了个空……
原来早在第一个人凑上来的时候,盛念生就已经悄无声息的退到了一边。
他今日穿着灰衣黑格的长衫,由于搭配十分随意,又因为带着全脸面具看不清面容,所以即使具有身高优势的他,在站到穿着华丽西服的亚伦面前时,他都像一名静默的随从。
看着被人群包围根本走不开的亚伦,这就是盛念生想要的效果。
他不顾好友的呼喊,淡漠的转身上了二楼。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这对于身份火热的亚伦来说,意味着他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这栋酒楼的内部是一个大圆盘,中间的镂空位置刚好可以展示拍卖品,一楼到二楼都属于观赏位,一楼的位置比较单调。
而二楼是属于房间形式,室内有一处观境窗可以直视一楼的景象,所以二楼的私密性和自由度会比一楼要高很多,这样对比下,大部分有权有势的人在参加这场拍卖会时都会选择二楼的雅间。
盛念生也不例外。
但他对这场拍卖会却毫无兴趣,花高价买下二楼的房间也纯属是想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至于办什么公……
盛念生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的灯都关了,随后点亮了一个小烛台。
光虽微弱,但能让人快速地集中注意力。
盛念生坐在桌子边,在烛火的照耀下,他谨慎地从长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刻了一半的木雕。
指腹迷恋般摸索着木雕上已经成型的纹路,终于在看了许久后,盛念生又拿出了一把刻刀,借着烛火微弱的光,他开始认真的雕刻了起来。
随着木屑一点点的掉落在桌面,昏暗中,一道清晰可闻的开窗声也随之响起。
开窗声??
盛念生雕刻的手明显一顿,他缓缓回头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由于窗户的打开,外面原本很小声的低语也能很清晰的听到:
“……少帅,不行……你这是私闯民宅……!”
“民宅”两个字刚落地,一抹敏捷如风的身影便已经悄无声息的翻过了窗户。
借着窗外如银纱般的月光,越窗之人那璀璨的凤眸和俊美的容颜,被渲染得如同梦幻般不真实。
盛念生的心跳声比他的眼睛更快一步的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少爷?!
待双腿稳稳落地后,商锦宴没来得及观察室内,便快速地起身去关窗,在即将关闭窗口时,她压低音量小声吐槽了一句:“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嗒啪!”
一把刻刀掉在了地上。
这动静让商锦宴原地一个激灵。
她专门选了一个没开灯的房间翻的窗,怎么屋内还有人。
懊恼的同时,商锦宴迅速回头看去。
后方的盛念生不知何时站起,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他就已经无法管控自己怪异的行为,就比如此时此刻——
在即将与那双凤眸对视时,他猛然低下了头,又感觉不够,他又着急忙慌的转了个身。
等完全背对商锦宴后,盛念生又瞬间懊恼了起来。
啊!!他在干什么?!
那可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少爷呀!他躲什么?!
看着昏暗环境中异常健硕挺拔的背影,商锦宴除了懵,还是懵。
是她翻窗还是对方翻窗?
不是,他躲什么?
莫非……
商锦宴凤眸微眯,眼底逐渐清明,她扫视了一圈室内,越看越觉得面前的人十分可疑。
就冲着对方这心虚的表现,商锦宴走去开灯的同时,反锁住了门。
“嗒咔。”
听到锁门的声响,盛念生抖动了一下肩膀,静默的他终于有了反应。
少爷……在锁门……
想着,他谨小慎微的转身朝门口方向看去。
只见商锦宴站在门口,双手环抱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见面前的人终于看向自己,她嘴角微勾,自信开口:“黄明哲,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面具下的盛念生紧抿着唇,因为对方的话,他原本带有喜色的眸子瞬间就暗了下来。
黄明哲,是谁?
是少爷新的奴仆吗?
他凭什么要少爷亲自找他!
感受到屋内莫名涌起的冷意,商锦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开始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
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身形健硕、灰衣黑格长衫、浅灰色全脸面具、一双……
商锦宴凤眸瞳孔猛然微缩,随即快速地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为何,在与对方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眸对视时,她竟有一瞬……怯意?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她遗弃的狗突然找上了门,然后被对方发现自己又养了新狗的心虚感。
不对呀,她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怪异的感觉!
“喂,你怎么不说话?”见面前的人迟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商锦宴稳定心绪后放下环抱的手,冷脸的朝对方走去,“你到底是不是黄明哲?说话呀”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盛念生止不住心跳的同时蓦然握紧了手中的木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即使看不到对方的面容,但商锦宴很肯定,对方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紧张什么?紧张她发现他的身份?
但是被那双直勾勾如烈焰般灼热的眼眸注视时,商锦宴总感觉,该紧张应该的是自己……
“你到底是不是黄明哲?”
带着疑惑,商锦宴又问了一遍,在问完时,她已经停在了距离对方一米不到的位置上。
看到近在咫尺的俊颜,盛念生裸露在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说话,在紧握木雕的同时又一次轻摇了一下头。
“若不是……”商锦宴凤眸微眯,久久的注视着面前异常灼热又慌乱的眸子,话说一半,她蓦然伸出了手,“那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地伸向了浅灰色的全脸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