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濑响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在伊地知家的饭桌上。
连在繁星预定好的练习也翘掉了。
“奇怪……”
看着手机上一之濑响那略显敷衍的回复,虹夏看向了一旁打着哈欠的伊地知星歌:
“姐姐有没有觉得最近夏彦怪怪的?”
“有吗?”
伊地知星歌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没有吧,跟平时一样。”
“姐姐也怪怪的。”
虹夏吐槽道:
“明明这两天都没见过夏彦。”
好在,之后的几天里,一之濑响又回到了正常的作息规律。
只是,在伊地知家吃饭,或者是平日里去繁星练习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伊地知星歌的脸上。
这种几乎明目张胆的行为,被虹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有些欣慰,至少一之濑响是有些开窍了。
那姐姐呢?
虹夏的视角转移到伊地知星歌的身上,可遗憾的是,她那总是一副社会闲散人士模样的姐姐,一如往常一般,对于一之濑响的目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姐姐不觉得最近的夏彦怪怪的吗?”
只有两人的饭桌上,虹夏再一次问道。
“有吗?不是和平时一样吗?”
伊地知星歌给出的回答倒是不出虹夏的预料。
“夏彦最近,一直有在偷偷看姐姐哦。”
虹夏直接把话题挑明了。
伊地知星歌沉默了一瞬,随后一脸平静地回应道:
“就像我关注着你们一样,他关注我也正常吧。”
就是那一瞬,让一直关注着姐姐状态的虹夏,嘴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她确定了,自家姐姐,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知。
“就像姐姐关注夏彦那样吗?”
虹夏的话语引来了伊地知星歌诡异的视线:
“什么?”
“姐姐的手机密码可从来没换过呐。”
看着伊地知星歌脸上不复平日里的从容,虹夏凑上前,明明只有她们两人,可她却凑的很近,就好像怕被「第三个人」所听见那般,悄声说道:
“呐~如果夏彦知道,姐姐的相册里,存了一~~~大堆他的照片,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而且,这些照片,绝大部分,都是伊地知夏彦成年之后的。
有演出时候的,有练习时的,也有日常生活中的。
“你刚刚似乎透露了什么很侵犯个人隐私权的事情吧?”
伊地知星歌没有被虹夏的话语带歪,冷眼看着自家妹妹,自大学后,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还是丢掉比较好。
“诶嘿!”
虹夏卖萌。
“别告诉他。”
伊地知星歌直言道。
“我没告诉夏彦哦。”
虹夏解释道:
“这种事情,得夏彦自己去发现才有意义嘛。”
“我回头就把这些照片删了。”
“诶!怎么这样!”
伊地知星歌却是头也不回地转头就走,缩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看着这样的姐姐,虹夏则是思索着。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姐姐对夏彦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不应该啊……
也没见姐姐的手机里有多少她的照片来着。
而回到房间的伊地知星歌,则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全身镜发着呆。
这里是她玩吉他的时候最喜欢的位置,能清晰地看着自己在镜子中帅气的模样。
可如今,她却只能看见自己脸上的迷茫。
掏出手机,那已经用了十年的密码,解开了手机的密保,随后点开了那被虹夏调侃的相册中。
那一张张相片,是她在无数个瞬间积累下来的。
因为有个男孩跟她说过,这种短暂的瞬间,一点点的累积下来,就是一辈子。
“臭小鬼。”
伊地知星歌将照片一列列滑下,一张张选定,最后,手指停留在红色的删除键上。
只要按下去,就能清空这些历史。
即便虹夏不像她所说的那般保密,也不会为她留下任何证据。
她又不喜欢那个小鬼,只是恰好她觉得那个瞬间的他很好看,出于人类欣赏美的本能,所以悄悄地记录了下来而已。
为了防止被误会,她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这些照片全都删干净。
可是,那手指却迟迟难以压下。
留几张照片是正常的吧?
伊地知星歌这样说服着自己,她的手机上,也不只有一之濑响的照片,波奇的,虹夏的,都有。
作为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留几张他们的照片,很合理吧?
只是阿响的照片可能有些多了而已,可这也只是因为那个男孩真的很好看不是吗?
那就挑一部分删掉吧。
伊地知星歌这样想着,心头突然轻松了很多。
随后,她认真地,一张张翻看了过去,找找看哪些是可以保留的,而哪些又是可以被删除的。
这一张,是阿响当时演出成功后的庆祝,有纪念意义,留着吧……
这一张,是阿响看着抽象化的波奇笑场,有意思,留着吧……
这一张,是阿响看书的时候,很安静,很好看,留着吧……
这一张……
一张张地看过去,可比一页页地无差别选定花费的时间要多的多。
当虹夏敲门,催她去洗漱的时候,伊地知星歌看着那没有一张减少的照片,沉默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事已至此,先洗漱吧
伊地知星歌将手机放在一旁,走出了房间,门口的虹夏看着从身旁走过,明显有些失魂的星歌,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彻底不知道,姐姐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而伊地知星歌,随着一把冷水扑面,顿时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做了一个她从来没做过的举动。
认真地盯着自己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寻找到,自己已经老去的证据。
对于自己的年龄一直避讳不提的伊地知星歌,却反常地开始寻找起了自己变老的痕迹。
似乎是想要通过这个说服自己,不能抱着那一丝不该有的心思,去耽误一个小了她整整十三岁的少年的人生。
但可惜的是,岁月并未能在那张与虹夏相似的面孔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她第一次,有些讨厌自己的脸。
或者说,讨厌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