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校尉下马,恭敬行礼。
“厉大人,我家国公让末将来通传大人,希望大人可以带着县主去汴阳县城里逛逛,不要来山寨这边。”
“打起仗来,刀剑无眼,国公也是怕伤到您和县主。”
那校尉的话让邓攸柠有些意外。
没想到邓征竟然知道他们在后面跟踪了?!
厉天灼没着急回话,想看看邓攸柠的打算。
如果她一定要过去,这个什么校尉,就让修冥直接打残得了。
邓攸柠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劳校尉亲自跑一趟了。”
“既然父亲担心我的安危,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听话便是。”
“修冥、樱时,调转马头,我们进城去玩几天。”
已经做好誓死阻拦的校尉没想到,这不好惹的悠宁县主今日竟这般痛快。
看来也只是个跟父亲闹脾气的小姑娘罢了。
修冥拉着缰绳,往入城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都很好奇,邓攸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对方人多势众,且师出有名。”
“放心吧,他们也只能先在狂狮山脚底扎营,没有三日时间,绝对攻不下来!”
邓攸柠早已心中有了谋算。
凭她对草包邓征的了解,三日能攻下来都是快的。
他带了两千的邓家军,攻打一个不过五百人的山寨,用牛刀,这鸡杀得都还得一波三折!
四人虽然都是第一次来汴阳,但厉天灼和修冥从前听说过这里,是个颇为富庶之地。
但现在他们已经进城了,又正是日上三竿之时,街头人迹罕至,街景萧条落魄。
看上去,都不像是紧靠京城,天子脚下的县城。
邓攸柠掀起车窗帘布,往外看去。
萧瑟的微风卷起地上的残花。
天空也是雾蒙蒙的,仿佛东边日出西边雨,不像是在同一时空。
随着马车继续走动,邓攸柠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变得警惕起来。
街景逐渐也变得热闹起来,有摆摊的商贩了。
“敢问,保护费不是三天前刚收过吗?”
“怎么还交啊?”
“我这糕饼摊儿,都三天没开张了,实在拿不出五百文那么多的保护费!”
老翁苦苦哀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中气十足汉子的怒骂声。
“交不出来?”
“交不出来就用你摊上的货儿抵!”
“上次收的是保护费,今天我们收的是管理费。”
“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摆摊儿,我们兄弟几个天天来巡街,不得给钱吗?”
话至此处,他直接让手下人去抢老翁摊位上的糕饼,自己也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住手,你们住手,我交钱!”
老翁被逼无奈,拿出钱袋子递了过去。
领头大汉见状,面上立刻扬起笑容。
“哟,这不是有钱嘛!”
“交了钱又如何?孝敬我们一点吃食,也是理所应当,兄弟们,把摊位搬空!”
他得寸进尺,仍不肯放过这老翁。
此情此景,正好被赶车过来的修冥尽收眼底。
正直善良的他看不得老人家被这么对待。
他也没问过自家主子的意思,直接冲动上前,一脚踢在那领头大汉的侧脸,把他刚吃进嘴里的糕点都踢出来了,连带着口水,喷了一地,还有两颗牙。
大汉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呢,趴在地上找到自己的两颗牙。
“小子,你好样的!”
“来人,按住,带回山寨交给几位当家,活剐了他。”
领头大汉下来道。
修冥眉眼一横,分分钟,把大汉的几个手下打得起不来。
见他功夫了得,大汉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刚想逃跑,被修冥拎着后脖领,按着脑袋往一旁的台阶上磕去。
那台阶是石头的,锋利无比,他这么一磕,大汉的脑瓜瞬间开瓢,血如泉涌!
周围人都吓懵了。
被这些土匪打压太久的百姓甚至都忘了喊叫和逃跑。
大汉的那些下属本想来营救,修冥抽出腰间匕首,将所有匪徒都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喷洒得到处都是。
“杀…杀人了!”
匪徒都死干净了,方有百姓回过神来,喊出这句话。
“大家不要怕,这些人都是狂狮寨的土匪,朝廷派邓家军来剿匪了,以后,你们都可以平安度日了!”
修冥将此事宣之于众。
百姓们被吓怕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
“县衙里的官儿都跟那些土匪是一伙的,怎么可能还有人来管我们死活?”
质疑的声音传出后,责怪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你是什么人,用你来多管闲事?”
“你杀了狂狮寨的人,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遭殃。”
“本来我们还可以苟且偷生的,现在好了,拜你所赐,我们都死定了!”
现在说话的正是刚才修冥帮助过老翁的儿子。
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对着修冥一通怪罪。
修冥很是委屈,撇了一眼樱时,想让她帮忙解释一般。
樱时也觉得奇怪,没有轻举妄动。
“不就是杀几个人吗?怕什么?”
“小爷可是救了你们这么多人,你们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敢如此无理!”
修冥为自己鸣不平,跟老翁的儿子理论。
那男人也有三十多岁了,虽不如修冥这个练家子魁梧,但也算是膀大腰圆。
让那几个狂狮寨的狗腿子把自己老爹欺负成这样,孬种一个!
“一个外来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多管闲事,真是害人不浅!”
“你们得罪了狂狮寨,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离开汴阳。”
“况且,你们这次帮了我们,下次,他们的保护费还会多翻几倍,要榨干我们每一滴血!”
男人的话越说越激烈。
同时也引发起了周围其余人的共鸣。
七嘴八舌,却都在说着一件事:大家都死定了!
眼看着那边越闹越大,修冥感觉自己有些抵不住了。
他再次看向马车那边的三人求助。
“小姐、大人……”
樱时帮他询问邓攸柠和厉天灼的意思,
邓攸柠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整个汴阳县的百姓,也许都不抱有希望了。
有钱的人都离开了,剩下没走的,都是实在走不出去,想留在这儿等死的。
他们一个个,无论男女老幼,瞳孔都是麻木的,没有光,有的只是无限的恐惧和黑暗。
“这个家伙,真能给本官惹事!”
厉天灼嘴上说着厌烦修冥的话,语气里却是对他的认可。
“走吧,我们也下去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跳下马车。
见马车上的一男一女年纪轻轻却姿态不凡,百姓再愚昧也知道,这是汴阳城来了大人物。
看来这小伙子说的剿匪一事,十有八九!
“修冥,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回京后自领十军棍。”
厉天灼语气淡淡道。
修冥不甘心地撅了撅嘴,只能拱手领命。
“大人、县主,这些百姓太可怜了。”
听到修冥对他们二人的称呼,众百姓纷纷给他们下跪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