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同倾倒墨色颜料后未及干涸,又被人涂抹红色颜料的画布。
黑压压中透着些许绯红。
地面的颜色与血肉被锤打后青一块紫一块的污秽色彩一般无二。
天与地之间开着众多黑色花蕊红色花瓣的无叶花朵。
红色河流旁,一名身穿深青色长裙身材修长的女子站在那里。
她头发又黑又长,过了膝盖线;皮肤白地毫无血色,犹如新瓷;眼睛耀眼的绿,如同两块宝石;手指甲又长又尖,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刺破皮肉,捞出内脏放入油锅里煎炸。
她旁边是一位仪表堂堂的男鬼。
跑来一只侍卫服饰的鬼,跪地道:
“报,炼狱血川中的血一个时辰前陡然减少二十升。”
鬼王窈窈翻动手中的名册,停在了一页。
这一页上有一个名字:纪玉林。
她朱唇轻启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给旁边的男子看名册,道:“你看,名字还是灰的。”
男鬼为解决窈窈的苦恼,握住窈窈长长的指甲,额头抵上窈窈苍白的手背,姿态又臣服又忠诚地说:“让我去吧。”
他去阎王殿上报有鬼魂没报道的事情,他去做鬼官把鬼魂押回鬼域,召回流向人界的血川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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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严悦逃也似地回到城主府,陆棉茵一秒没停息几乎脚刚落在地上,陆棉茵就双手按住严悦的肩膀,神情极度认真地问道:
“你说抓住那个修士,我就能去鬼界,是什么意思?”
严悦还在为只能放过那骗子而恼怒,咬着牙道:“那家伙冒充周述做坏事儿!上次就是他抓我,把我脸画花!抓了他交去南川,说他败坏周述名声,以此邀功求见南川那位,你不就能去鬼界了?”
“周述?”陆棉茵脑海里响起鸣声,她不可置信道:“周述?!你是说有人冒充周述??!那个周述???!!”
如果消息属实,无需她们去抓人,只要把消息卖到南川就足够了!
可怎么确定消息是否属实?
拿虚假消息向南川那位邀功,她也真是可以去鬼界了,只不过就只有魂魄能去了。
她不了解周述。
陆棉茵问道:
“你如何知道那人是真周述还是假周述?”
严悦道:“周述早就死了,那家伙说自己是周述,只能是假周述。”
陆棉茵道:“你见过周述的尸体?”
严悦哑口无言。
陆棉茵道:“南川那位找周述那么久,不像开玩笑,周述多半就是失踪了。除了这以外,还有别的能证明那人冒充周述的信息吗?”
严悦原本想周述用符,那个人不用符,这就可以证明。
可刚才她看见了什么,一张符贴在空中!
她猜想错了!
严悦摇摇头,道:“没有了。”
严悦忽然抬手抓住陆棉茵的手腕儿,道:“你不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尸体被埋的那么远,假周述和华豆蔻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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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阳侯呵斥完自己儿子,又安慰了女儿妻子,安排完侍卫守住二女儿的院子,命大女儿寸步不离二女儿,才往书房走准备喘口气,结果还未走到书房,下人来报,青鸟使来了,在正堂等他。
严阳侯叹了一口气,知道该来的都会来。
他家女儿很明显是被人送回来的,除了青鸟使会这样命人做,也没别人了。
还好那天他苦苦哀求城主,得以见到青鸟使,让青鸟使知道嫣儿的事情。
见到青鸟使,严阳侯毕恭毕敬行礼。
严悦和陆棉茵回礼。
双方礼毕,还未就座,严悦就迫不及待问道:
“你家二女儿和那吊死的小厮什么关系?”
严阳侯叹了一口气道:“那小厮原本是奴籍,被小女看中带回家,从小伴着小女长大。内子见小女与其情投意合,便使其冠母姓,取名玉林。原是打算小女及笄便为二人举办婚宴,不曾想小女及笄前夕,玉林竟被奸人所害。”
严悦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家可与一化神期符修有交情?”
严阳侯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化神那是何等身份,他们怎么敢高攀!
“绝对没有!”
严悦接着道:“你知道你家二小姐是怎么回家的?”
严阳侯迟疑着道:“难道不是大人您……”
严悦道:“跟我没关系。”
严阳侯这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干巴巴地张着嘴,半哑然地道:“不是大人您……那还有谁?”
忽然,严阳侯结合前两个问题整合出了信息:“是……位……化神符修?”
严悦依旧没有回答,而是问出第三个问题:“死者叫纪玉林是吧?凶手抓住了吗?”
严阳侯咽了咽口水,道:
“抓住了,前日午时已经斩首。”
严悦问道:“凶手是什么人?”
严阳侯道:“九品小官家的嫡长子。”
严悦问道:“动机呢?”
严阳侯道:“说是嫉妒使然,那小子爱慕小女,故而买凶杀人。”
严悦接着问道:“口供证据可齐?”
“齐的,衙门可以查看卷宗。”严阳侯道:“大人若是要看,下官带您前去。”
“不用了。”
严悦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道:“严阳侯,你为何将死者埋那么远?”
严阳侯眼皮突地一跳,这问题,青鸟使居然还是去看了玉林的尸首!严阳侯冷汗直流,只好实话实说,道:
“不瞒您说,小女幼时算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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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城衙门。
卷宗上写——
民男王某某,因爱慕严阳侯嫡二女,求而不得日积月累,对其已定相公纪玉林起了歹心。自此日日蹲守于侯府外,确定纪玉林的行迹,最终于某年某月某日买凶杀人。
看过卷宗后,严悦要求看凶器。
凶器样样血迹斑斑,分别是成堆的长木棍、麻袋以及一卷麻绳。
最后,严悦要看尸首。
得知王某某的尸体被家里人拉回去安葬了。
严悦直接道:“那就开棺。”
得知是京都来的青鸟使要为了纪玉林的案子要开棺,王父连哭都不敢哭也不敢求青鸟使可怜,怕一不小心官没有是小事儿,全家没命是大事儿!王父带着一班子人去坟地,衙门的人挖坟开棺,严悦在一旁等着。
约摸过了一个半时辰,棺材被撬开。
陆棉茵跳下去,用小刀划开尸体的手背,变色的血液缓慢流出,星星点点的灵若隐若现。
看见法术痕迹,严悦笑了,这起凶杀案的参与者果然不止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