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是谁,柳姨再清楚不过的。”那少年说话时的神态,也像极了某人。
柳曼青却怒了,身上气息绽放,隐匿与周遭的扈从也立刻现身,气势压向那少年。
少年不动如山,道:“我爹爹脱不开身,只能让我来替他访亲,还望柳姨莫要见怪,千万别怨他。”
柳曼青愣住良久,才问道:“他,还好么?”
少年道:“很好,只是自由受限,他其实是可以分一道化身而来,但他说,那样见面不够真诚,说等到能见之时,亲自来见较好。”
“那是什么时候?”柳曼青起身问道。
同时他审视了这少年一眼,又道:“他何时有了个儿子?”
少年只好解释道:“我娘是上阴宫凌月璃,她与我爹常年被待在一块,难免……反正就有了我,真是孽缘,我也不想来着,谁想一出生就在那鸟不生蛋的地方,说起来我可怜得要命,出生便没有玩伴,爹也不爱搭理我,我娘也讨厌我。”
少年说着,几乎要落泪而出。
柳曼青看着心疼得很,又想到对方的名字,这不正是秦郎对自己所表达的情意么?
纵使心中有气,此刻也消了,柳曼青只关心秦淮泊的处境,还有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令人心疼的小家伙。
“倒是苦了你了,来跟姨娘说说,你与你爹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你爹又为何不能亲自过来。”
少年走上前来,喝了口茶,大概是没饮过这么好的东西,不断砸吧嘴回味。
“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反正我一出生就在那里,除了三尊巨大无比的铜像之外什么也没有,我娘就是在一尊铜像之下生下的我,哦,我还有一个姐姐,叫做秦念曦。”
柳曼青的脸顿时黑了下去,瞬间觉得眼前的小子没那么令她心疼了。
反倒是因为与秦淮泊的模样太过相似,竟令人有些牙痒痒。
“柳姨你也别吃醋,我爹就这样,他说过,你们在他心里,都是同样重要的,反倒是我娘,有些不受我爹待见了,两人平日也不怎么和平,经常大打出手,起初爹被我娘摁在地上锤,但倒后来,娘好像打不赢爹爹了,再后来我大了一些,他们的感情似乎好多了,没怎么动过手了倒是。”
柳曼青知道秦念青的生母应该就是上阴宫宫主凌月璃,那可是一位圣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秦淮泊后来的修为,要超过了她?
不多,二人若无情意,怎会诞下一子。
若有情意,又怎会到动手的地步?
柳曼青觉得脑子有些乱了起来,她又问道:“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在什么地方能见到你爹爹?”
秦念青道:“见不到,除非我爹来见你。”
说着,他站起身来,轻轻弹了弹衣袍,道:“柳姨,我还得见见苏姨和安姨,你可否为我引见?我这老爹也真让人不省心,红颜知己太多了一些,这些辛苦事最后都落到我头上了,唉……”
柳曼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孩子与秦淮泊的性格相差甚远。
“你在黑楼住下,我唤他们来,你苏姨在外面处理天门与九耀的合并事宜,至于安姨,她早已心灰意冷,或许等见到你,会好上一些。”
秦念青闻言一叹,旋即道:“我明白,放心吧,我会哄好安姨的,毕竟我老爹发话了,说我不哄好这些个姨娘,我回去以后屁股都得开花。”
“你还回去?”柳曼青狐疑。
秦念青点头道:“当然,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事了,还有我娘那边没去呢,说是也得去报一声平安。”
柳曼青只能慢慢从秦念青口中打探关于他们的事情。
别看秦念青是个话痨,然而说了半天,极少有用的信息。
最后柳曼青只好自己拼凑出一个大概的全貌。
从秦念青话里的意思来看,秦淮泊与凌月璃,似乎进入到一个特殊的空间内,那处地方唯有三座神像矗立,除此之外,空无他物。
而秦淮泊他们想要离开,便需要彻底控制那三座神像,经过这两百余年的努力,此事已经完成了大半,因而先将秦念青送了出来。
也就是说,要等他们见到秦淮泊,至少还需要两百年。
没过多久,苏玉妃赶回了黑楼,她见到秦念青时,就意识到这是秦师兄的孩子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等到安若曦抵达黑楼,苏玉妃已经与秦念青打成一片,只不过,秦念青又要将已经讲过的事,再与安若曦说上一遍。
不过,在那处地方,他时常无人说话,离开过后,总算是有了听他说话的人,秦念青对此倒并无不满。
安若曦听完他所言之后沉默良久,最终道:“莫说再等两百年,纵使两千年,我也会等师兄归来。”
秦念青见状不由得道:“安姨,我不是质疑你与父亲的感情,只是我父亲那人值得么?”
安若曦看向他,忽然笑了笑,似乎扫去了这两百载的阴霾。
……
一处虚无之地中,三座厚重的巨像顶天立地。
这三座巨像,皆有万丈之高,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之感。
而就在其中一座巨像的手掌之上,此处宽阔到同一片平原一般,秦淮泊屹立其上,两百年过去,他变得沉熟了不少。
跨越那座大门后,他们便来到了这三座巨像之前,花了好些时间,终于弄明白,这三座巨像存在的意义。
三座巨像外表几乎一样,然而却是分明代表者他们所处世界的时间、空间以及法则。
此前两百年,秦淮泊已经彻底掌控了空间巨像,凌月璃则在掌控法则巨像,只是对方似乎颇为不顺,至今未能成功。
因而掌控时间巨像的重担,也落在了秦淮泊身上。
开启这三座巨像的钥匙,便是秦淮泊体内的太虚禁。
可以说,掌控这三座巨像,便相当于掌控世间所有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凌月璃激动的声音。
“我成功了!”
万丈高空之上,巨像的面部,忽然涌现一阵光彩。
法则涌动,尽皆汇聚于掌心那小小人影的身躯之上。
只是,秦淮泊并未有任何回音。
待到凌月璃望去,才发现秦淮泊那边似乎也要成功了。
同样的时间,凌月璃好不容易才彻底掌握法则巨像,而秦淮泊则快要驯服第二座巨像了。
又是不知多久过去,久到他们的女儿已经张大成人,踏入修行之中,一跃称为化龙境修士。
久到凌月璃已经忘却了时间,秦淮泊方才醒来。
同时,那象征着时间的巨像也睁开了双眼。
“成功了。”秦淮泊也难掩激动,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同时,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他看向掌心,在那里,正有着一个白色光团,其中流淌出纯净无比的力量。
这便是他脑海之中太虚禁的本源。
秦淮泊仰起头来,霎时间,那座巨像带他跨越时间而去。
十年、百年……
终于,他来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红色荒土之上,年轻时的秦淮泊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同门与师尊皆已战死。
就在那禁地生灵抬手想要彻底粉碎这些人尸身之时。
一尊巨像浮现而出。
那强大至极的禁地生灵,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烟消云散。
秦淮泊望向在下方躺着的自身,最终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太虚禁上。
唯有此时,他可以打破轮回,若不将太虚禁交给曾经的自己,一切都不会开始,一切都会照旧而行。
而后,他几乎没有迟疑,将光团抛了下去。
再度跨越时间,回到了真正的当下。
凌月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这些年来,她一点未见衰老,只是身上那霸道的圣人气息少了许多,到多了几分已为人妇的成熟风韵。
在其身边,一个妙龄女子正与她搀着,二人站在那处,像是要夺走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爹爹,我们走吗?”秦念曦问道。
秦淮泊看了眼三尊巨像,点头道:“走,爹爹也想家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