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以往,崔泽这么冷心冷情地对林念瑶。
林念瑶早翻脸闹脾气翻脸了。
可现下的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原来心里只有月亮。
现在变了,心里只有崔泽。
林念瑶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绕着崔泽转。
“你为了他们好,你不愿意听我说。”
“那他们呢?”
林念瑶擦掉脸上的泪。
她盼望着,望过王秀,望过范涛。
她也望过崔泽身后的青州兵。
“他们也不愿意帮你吗?”
林念瑶俯身向众人下拜。
她很少显得那么端庄又贤淑。
“算我求你们了。”
“帮帮你们主帅,把军功让给我弟弟。”
“我弟弟重新当上广平侯。”
“你们主帅才能离开侯府改回本姓。”
“你们真不能帮帮他吗?”
崔泽身后的青州军被林念瑶问得一震,彻底陷入寂静中。
林帅家里的事,他们多少听说过。
特别是林念瑶来到青州后,林家从不做人的消息闹得更大。
他们谁不盼着林帅有天能从林家挣脱出去,改回自己的本姓?
可……白白让林帅割舍军功?
林念瑶见崔泽的手下只是一味地静默着,不出声。
她又折回去,仰着头求崔泽:
“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吧。”
“刚好把我们之前的好的坏的全一笔勾销。”
“我们两不相欠以后,重新开始,好吗?”
范涛和王秀对望一眼。
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怎么能这么算?
这不是逮着林帅一个人让他吃苦遭罪吗?
但……
范涛长叹一声,无奈道:
“临渊,这确实是个摆脱林家的好机会。”
“至于青州,青州军尚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范涛特意叫的崔泽的表字,显得亲切又宽厚。
他的话冷不丁地把崔泽的三魂七魄往现实里一拽。
拽得崔泽不得不打心里睁开眼。
林家给他重做崔泽的机会。
他只要断尾求生,舍掉军功。
他就不必再泡在广平侯府的泥沼中。
这么想着,崔泽忽然消沉下去。
他说不清自己缘何消沉。
崔泽只觉得门洞外面,天色依然晴。
落在他眼里却剩灰蒙蒙的一片。
他不再看天,缓缓垂落了眼帘。
忽然,斜里杀出来一匹马。
马上的人未到,温婉又带点糯意的声音先到。
云青青的声音婉转,话可一点都不婉转。
“想不到,堂堂王侯想挣脱枷锁也得像孤苦女子一样。”
“我听到世间人劝婚事不幸的女子和离。”
“也是叫她们舍掉爹娘给的嫁妆,尽早逃出火坑为上。”
她将马赶到崔泽身边。
“怎么,你也嫁了个赌鬼丈夫,急着断尾求生不成?”
云青青的话听着辛辣味十足。
崔泽被呛后却觉得堵了的心畅快得多。
他知道他刚刚为什么消沉了。
因为不公平。
不公平啊!
崔泽勾起唇,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说的,倒也差不多。”
“我那家里,五毒俱全,不像个家。”
那是个该砸碎的地方。
林念瑶的眼睛一直紧紧地追着崔泽。
看见崔泽的自嘲一笑,她的心头肉猛地一跳。
她柔声轻轻道:
“夫君,家里怎么不是家了?”
崔泽将笑收了。
莫说回答,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林念瑶眼巴巴地望着崔泽。
眼看望不到结果,她干脆把满肚子埋怨转到云青青身上。
她来来回回地拿带着钩子的眼刀打量云青青。
“我早想问了,你算什么人?”
“这么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
云青青又笑得像兔子一样。
她看起来总是人畜无害的。
“挑拨?”
“自己作孽看谁都像挑拨?”
林念瑶的柳眉登时倒竖。
她脸色一变,脾气上来就要发作。
偏偏崔泽的身影飘在她眼里。
林念瑶想着崔泽,念着崔泽。
她嘴里一苦,又把翻江倒海的脾气忍了下去。
她要忍。
为了和崔泽以后的日子,她得忍下去。
林念瑶压低头,眉眼重新变得低顺起来。
“风凉话谁不会说?”
“但你说了,能帮到他吗?”
“我是真心在帮他,在为他着想。”
林念瑶说的话被有的人当作耳旁风。
也被有的人听了进去。
王秀听着听着,大方脸往旁边一别,一对粗眉也耷拉了下去。
他当然觉得云青青说得对。
这帮人凭什么可着林帅一个人欺负?
但王秀又不得不承认,如果能帮林帅从此刻起摆脱林家。
他愿意领着青州军一同为林帅受大委屈。
因为林帅不该是林帅。
他本就该是……崔帅啊……
王秀继续耷拉着眉,往崔泽那挪了半步。
他整张脸苦得跟蔫吧的白菜梆子,一阵白一阵黄。
“林帅,要不你领着我们回雁归山去吧。”
“司马大人说得对,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反正眼下我们也递不了军情出去。”
王秀对面,林君成无声地咧着嘴。
仿佛这场大胜的军功已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偏往崔泽面前凑。
“林泽,他们说的都对。”
“我姐姐说得尤其对。”
“你回雁归山去,把军功让给我吧。”
“都是为了你好。”
垂了许久眼帘的崔泽忽然抬眸。
他抄起挂在鞍旁的马鞭。
这马鞭他第一次振响。
“啪”的一声活像一记惊雷炸在林君成耳边。
林君成身子比脑子快。
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人先打了个大抖。
崔泽将马鞭绕回手上。
他盯着抖完的林君成。
“军功我偏不让,你待如何?”
“你不让?”
林君成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事……事到如今,你怎么能不让?”
林念瑶也一怔。
“夫君,这对你没有好处。”
“你不想改姓了吗?”
崔泽终于肯分一个眼神给她。
“林念瑶你听好了。”
“我堂堂正正,要一份公平。”
在林君成和林念瑶发愣之间。
崔泽瞄了一眼躲在更远处的傅玉同。
傅玉同也警惕地盯着他,似乎打算见招拆招。
崔泽抬起手,摆出发号施令的姿势。
他出的这一招,傅玉同拆无可拆。
“众军听令。”
崔泽身后,绵延的青州军即刻肃正。
崔泽下的军令一声接一声地按部就班地传下去。
“点精兵三百人与我回雁归山了望。”
“其余人归家。”
“归家时军制不散,听号回归。”
傅玉同闻言脸色惨变。
林君成只觉崔泽来者不善,却没真听懂崔泽的安排。
“崔泽,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