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马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不一会儿,他就到了银杏顶的近处。此时,他开始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先朝“慈祥长辈”的棚屋走去。
易其马先将耳朵贴于“慈祥长辈”棚屋门的门缝处细听,但屋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刚才在河堰顶发现的那个在南湖庄稼地间的小路上游荡的弱小的身影,如果是郑恩之而且住在这个棚屋中的话,他一定正在点着洋油灯脱衣服睡觉呢。”易其马一边在心中这样念叨着,一边又走向了老爹留下的棚屋。
但老爹的棚屋房门紧锁。于是易其马的心里惊悸了一下:难道俺真的见到了魂灵?但他不信,他要将这个事情落实到底。
易其马叫醒了“慈祥长辈”,隔门问道:“郑恩之是否又来住了?”
“慈祥长辈”慌乱了一下,但随即便镇定自若:“郑恩之的老爹死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那你打开屋门让俺看看吧。”
“慈祥长辈”点燃了洋油灯,并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屋门打开。
进屋的易其马搜索了好一会儿,哪里有郑恩之的踪影。易其马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问道:“听说你有郑恩之老爹棚屋的钥匙,你打开让俺进去在搜搜他的老屋。”
拿着钥匙的“慈祥长辈”刚一出门就生气的大声嚷嚷:“这半夜三更的,你是活见鬼了怎么的?哪里有什么郑恩之?走走,俺这就带你到他老爹的棚屋看看!”
到了老爹棚屋的门前,“慈祥长辈”以锁长时间没有开闭为由,好一会儿才将棚屋的门倒腾开,但“慈祥长辈”手电光的所到之处,也是什么人儿没有。任凭易其马这儿摸摸,那儿扒扒,还是什么人也没有。
因为找不到人儿,易其马更相信刚才见到的是鬼魂了。所以在他回家的路上,吓得战战兢兢。
其实,易其马看到的,还真是学习小组学习结束后,来银杏顶夜睡的郑恩之。因为父亲送他久了,他已轻车熟路,就拒绝了父亲的再送。而在他进屋将棚屋门锁好后,他似乎听到了外面有微弱的声音,为安全起见,他想到了老爹的地洞。于是,他抱着被子进入了坛形的洞中。而外面“慈祥长辈”的大声嚷嚷,以及缓慢地打开门锁,也是给郑恩之提供隐藏的警示和时间。
因此,郑恩之又一次感受到了过世老爹对自己的爱心,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在这期间,即使木月乙和郑天后来读了高中,而且无论他们是否回家,晚互助学习小组都一如既往地自习。肯定有长期坚持晚自习的原因,文王塘庄的几个学生,个个成绩都在良好以上,郑恩之更是以经常性的考试成绩第一而显得尤其突出。这里做两点说明。其一,当时文王塘庄地区的初中和高中,学制都是两年,一九七三年寒假升学改为暑假升学,故一九七三年在读的初、高中生,实际学制两年半。其二,上高中的木月乙和郑天之所以能够不回家,是因为他们是一广中学宣传队的主力成员,有个小的集体宿舍。
成绩的突出,使郑恩之苦涩灵魂中有了一丁点的甜蜜。虽然他又住进了银杏顶,而且靠着细水长流地吃着老爹麻袋中炒熟的银杏果,体力又有所恢复,但也仅仅是体力、活动力由“老瘟”恢复到了“小瘟”的水平,但即使这样,对他生命的延续也是十分珍贵的了。他仍然矮小、瘦弱、胆小,尤其是“斗私典范”带来的不良的心理状态——自责,不但难以调理,而且还在加深,直至加深到了“病”的程度,对他产生了强烈的难以抑制的精神内耗。所以,如果说体力是“小瘟”,但心理上仍是“老瘟”,所以,“老瘟”的外号还是没变。每天晚上,他总会回想起一天中做的事儿说的话儿,虽然他是“老瘟”,但成绩好啊,一些同学向他问些问题在所难免,老师或班级安排的一些事儿他难免要做。他回想说过的话儿做过的事儿,多少都要找出一些说错做错、或说的不当做的不当的地方,即使没有这些地方,他也硬要找出来责备自己,并且逼迫自己默念:下次再也不能这么说这么做了,并且要默念数次,直到默念地很痛苦,默念的口中聚满了苦水。
一次下午放学回家。走到半路的时候,郑恩之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只空鸟笼子。郑恩之很感诧异,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个空鸟笼子呢?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是啊。
郑恩之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靠近空鸟笼子。他的情态被尹土欣、尹土月、郑恩白等同学发现了,大家都很惊异:郑恩之这是要做什么呢?因为大家都知道,郑恩之在聚精会神的时候,是很心里很轻松的时候,所以也都不去打扰他。
郑恩之走到了空鸟笼子的近旁,发现这是一只特别精致的物件。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有一只可爱的小燕子在里就好了。”郑恩之口中叨念着。
说来也怪,郑恩之话音刚落,空鸟笼子就不空了,不知怎么就真的有了一只可爱的小燕子。
“小燕子,近近地看你,你的衣服真好看。你能呢喃燕语给我听听吗?”
可任凭郑恩之如何说,小燕子就是没有呢喃燕语。不但不呢喃燕语,反而是性情急躁,盼望着能再次飞向蓝天;
郑恩之开始责怪自己,要是心里不想空鸟笼子里有只小燕子就好了。因为不想,就不会有这只小燕子,也就不会有它被笼子囚禁而性情急躁,也就不会有它翱翔蓝天也是一种奢望。
郑恩之想打开鸟笼之门,但他怎么也寻找不到。他想扯断笼子的篾条,但伸了几次手,都不敢真做。
“可不要再有一只空鸟笼子啊!”郑恩之祈祷。
郑恩之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候,原来鸟笼子的旁边,反而多出了一只空鸟笼子。
“坚决不要再来一只小燕子啊!”
事与愿违,真的又有一只小燕子向空鸟笼子飞来。郑恩之连忙挥舞手臂,干扰这只小燕子进笼。
这只小燕子缓慢地低空地飞走,郑恩之跟在后面继续撵着。突然之间,小燕子变作了一个美丽的女童,站在一家医院太平间的门前。
郑恩之大骇。此时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一手抓一个病人,后面还带着一个女医生来到了太平间的门前。
“你不能让这个病人进入!”女童对男医生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呵呵,你多管闲事。他为什么不能进入?!”男医生应道。
“他的手腕上没有丝带。”
“你个小屁孩懂得很多呀。那就让另一个进!”
“他也不能进。他手腕上的丝带不是死亡丝带。”
“你看我的是死亡丝带吗?”女医生反而向女童请教问题。
女童并不回答,而是把男医生的手腕抓过来:“看,他的才是死亡丝带。他是想把你们三个送进去,换来他的活命。”
女童说完,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量,一把就将男医生推进的天平间。然后,她又化作一只小燕子,飞向 了蓝天。
此情此景,郑恩之和其他三人都情不自禁地“啊”声大惊。
“恩哥,你怎么啦?恩哥,你怎么啦!”听到郑恩之惊叫,尹土欣一边焦急地询问,一边给郑恩之轻捶后背。尹土月、郑恩白等几位同学也都上前慰问。
“刚才那只鸟笼子里的小燕子被囚禁,完全是因为我啊!那个男医生原来是个鬼!”郑恩之情绪波动很大地说。
“恩哥,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鸟笼子,又哪有小燕子?哪里有个男医生?”
尹土月见状,急忙捧起郑恩之的脸蛋摇动了几下:“郑恩之,哪有什么鸟笼子和百灵鸟,又哪里有个男医生?你怎么犯糊涂了呢?以前可没有这种现象啊。你赶快醒醒。“
郑恩之又自己摇了摇头,发现真的没有什么鸟笼子、小燕子,更没有什么太平间和医生。
“对不起,是刚才我犯糊涂了。让大家担心了。“郑恩之说完之后,心里又在嘀咕,”难道是我的心理状态太差而产生的幻觉?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夜间,为了减轻这种严重不良的自责的心理的折磨,郑恩之只有强行转变思维,将脑筋转移到对白天所学知识的电影放映中,这才可以慢慢进入梦乡。
时光荏苒,一晃,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除了不良的心理带给郑恩之的痛楚铭心刻骨外,还有一件事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知哪个事儿给郑恩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请看下章分解。
正是:
其马孬心银杏顶,
恩之躲祸地洞中。
自责心理难解离,
精神内耗痛苦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