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雁更加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到了门的跟前。她借着木门与墙之间的缝隙往外瞧,妈呀,天光之下,只见一头白色的狼,用后面的两足立在地上,前面的一个爪子扒扶在门上,另一个爪子不停地向门上敲击。
关怀雁吓得身体一阵地抖动。但最终她努了努,站稳了脚跟。
站稳了脚跟的关怀雁当然不能回到床上,也不能打开大门,所以,她就大气不敢喘地、眼睛远离门缝、手中紧紧地握着大剪刀地盯着狼的下一步动作。
她在想,这里一不靠大山二不靠大林,门外敲门的应该是人,怎么会是一只狼呢?
她又在想,对付这只白狼,这把大剪刀似乎没有用了,如果白狼冲门而进,她就在门刚刚打开之际,迅速冲出屋内,想办法爬的到院墙之上。
白狼的敲门声依然如同刚才。但仅仅又敲了一会儿,它便离开了房门。
关怀雁虽然庆幸,但很纳闷:这只狼是怎么回事呢?在她接近门的时候,白狼应该嗅到了人味急躁地撞门企图进屋吃人才对呀,怎么仍然敲了几下门就走了呢?
目送着白狼离开的身影,结果又发生了让关怀雁更纳闷的事情:走到一处院墙前的白狼,猛然一跳,竟然消失在了半空中,似乎是钻进了墙内。
接下来的夜间,可以想象,关怀雁几乎是无眠的状态。
早晨,她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困意难消的眼睛,又从席子地下摸出了大剪刀,从门缝里打眼外面一切平静后,就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向了白狼消失的院墙处。
临近下乡插队的时候,关怀雁的母亲特意为她准备了针线和这把大剪刀。目的自然是缝缝补补、剪剪贴贴。但母亲之所以买了把大剪刀,当然是用作女儿的防身。
接近白狼消失的院墙处的时候,关怀雁更紧张了一些,她生怕那只白狼突然又从墙里跳出来,猛然将她扑倒在地……
但其实,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那片院墙,完好无损,关怀雁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
关怀雁早上第一个到达了大队的食堂,她急匆匆地吃了早餐后,趁着知青们还没有上工,就快步走向了禾十川新的的工作室,她要问一问这个禾十川,他在原来工作室的时候,发生过这样离奇怪异的事情吗?如果发生过,他怎么能不向大队说明,而是不声不响地给了一个女孩子家呢?
但关怀雁到了地儿后,发现大门紧锁,没有禾十川的身影。她知道,自己太心急了,这么早,他怎么会从家里来到呢?何况,即使不早,禾十川是生产队长、木工、水利技术员多职兼于一身,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的。就算不是兼职,负责水利的技术员,无论设计还是监工,也都要走走现场,待在工作室的时间也不会多。所以,关怀雁只能等待机会再问了。
话说郑恩之与柳米翠所办的《学农风采》连续出了三期。文章以其较好的文笔和真挚的情感,插图以其鲜明、精致、和谐的风格,使《学农风采》很快有了很好的口碑,在精神文化十分匮乏的这个年代的农村,成了一些一由人热衷的读物,有些文化的插队知青们更是如获至宝。
作为知青一员的关怀雁当然也不例外。
当她听说《学农风采》的编辑加记者都才是仅仅是四年级的学生时,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并产生了对“孩子编辑”进一步了解的好奇心。
通过打听,她知道搞美编的是个女孩子,名字叫柳米翠,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她的插图,就像她的名字和长相一样,俊美可爱。
但当她知道行文的是文王塘庄的郑恩之,特别是她知道这个郑恩之和他的父亲出生在“西北高地”,以及“西北高地”出了两个“反革命分子”时,她内心原本的赞许突然被一种浓重的厌恶情绪所代替。
话说郑恩之与柳米翠又开始新的一天采访了。
当他们采访路过插队知青的工作田地时,突然被一阵“哗啦啦”的掌声吸引住。
郑恩之、柳米翠驻足观望,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手扶犁把,让犁头在牛的牵引下,耕出一嘟噜一嘟噜甚是可爱的红薯。
农村,有谁见过女人掌犁耕红薯的呢?所以,这个年轻女子“汉子”般的动作,引来了田地劳作人用掌声表达的发自内心的赞扬。
“郑恩之,你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吗?”柳米翠对着看得入神的郑恩之说。
郑恩之缓缓地看了柳米翠一眼,那眼睛里流露出了对所见情形的一种钦佩。但他并没有回答同学的问题,也许,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到观看女子的劳作上,而对女同学的问话似乎没有知觉。
“你知道吗?她就是我们大队唯一的插队女知青,叫关怀雁。”
“你怎么会知道呢?”郑恩之弱声弱气地问。
“你看看,插队知青劳动的这块地距离我住的前开庄远吗?”
郑恩之摇了摇头:“不远。”
“所以啊,插队知青的劳动新闻,时时都能传到我们庄里。不像你的文王塘庄,孤零零地坐落在大队的部的最北端。”
郑恩之点了点头。
柳米翠继续说,“这个关怀雁呀,学活学得快,干活泼泼辣辣,风风火火,很得庄人和其他知青的欣赏,这不,她来到没几天,已经被推举为插队知青的队长了。”
郑恩之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的亮光。这种亮色,当然是对关怀雁的赞许。
夜晚,文王塘庄的生产队办公室,一盏昏黄的马灯灯光下,禾十川正在独自地默读着《学农风采》。
禾十川之所以独自,那是因为易其马有病住院了。
在他还没有被宣布兼任大队的水利技术员之前,易其马因为岳母的病故,就和媳妇一起到岳父家奔丧了。葬礼刚刚结束,也许是易其马病怏怏的身子骨太弱,就又发病住进了医院,至今都没有回家。
禾十川独自默默地读着《学农风采》,读着读着,他的胸腔中的怒气不断地上涨:妈的,这个倍受俺们整治的小“老瘟”,没想到仅剩一点的生命力,却还能在文字上表现出如此的才华。前段时间的作文,让他在全校出了名。易其马安排人去抓他作文中的把柄,以此再给他重重的一击。结果呢?连个毛也没抓住。这段时间易其马不在家了,也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进展。现在,《学农风采》又让这个熊小子在全大队出了名,看来,不坏坏他的运气,再给他来一阵霉气,这个小“老瘟”可能会因为才气而增加底气,使“老瘟”发生良性的嬗变。
但怎么坏坏这个小“老瘟”的运气呢?禾十川躺在办公室的一张小床不断地思考着:这个小“老瘟”的作文优秀,就想着从他的作文上下手,现在,他的《学农风采》优秀,也从他的《学农风采》上下手?那又如何下手呢?
想着想着,禾十川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
生产队办公室,有东、西有两道梁。几块长而宽的木板两头搭在两道梁上,形成了空中一个木板平台。一些公家的东西,或者禾十川、易其马的一些私家东西有时会放在这里。比如,这里就放着禾十川的一坛酒,它被用作禾十川、易其马晚间聊天后的小酌。
迷迷糊糊中,禾十川似乎听到木板平台上有“呲溜“的声音,有似有似无的微弱的哭泣声,还有偶尔从木板缝隙中落下的微弱的一滴、两滴”水“的声音。
有人偷喝俺的坛酒?
禾十川迈动着脚步,竟能在空中走动起来。
他来到了空中木板平台,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一位豹头环眼,铁面虬鬓,头戴软翅乌纱帽、身穿长蟒袍的人物,正在泪眼婆娑地自斟自酌他的老酒。
“你是何人,怎么如此无礼,偷喝俺的老酒?!“禾十川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愤怒道。
“请主家息怒,我是做得不对了。但看在一个将死鬼的份儿上,你就谅解我的无礼吧!“”豹头环眼“惭愧而又希望原谅地说。
“你是一个阴间的鬼?“
“不瞒主家说,我不但是个阴间鬼,而且是个游荡了一千多年的孤魂野鬼。“
“那应该早就托生了吧,你为何要经受这一千多年游荡的苦楚?“
“主家有所不知,我死后,没去阎王那儿报到,自然也就不能托生了。“
“那你因何不去阴间报到?“
“因为,如果我去阴间报到,我估计我不但没有办法托生,还要在鬼界被把牢底坐穿,或者被处以极刑啊!“
禾十川道:“你怎么越说俺越不明白了呢?”
“豹头环眼“说,你要想明白,就听听我的故事吧:
唐顺宗在位时,这位皇帝在安排身边的侍卫时,除了安排一些武将,还安排了一些“神汉“之类的人员。之所以安排”神汉“在身边,当然是保护自己的灵魂不要被鬼所掠走。
你看我像不像你熟悉画像中的一个人物?你一定会说我像会捉鬼的钟馗。这就对了,我是钟馗宗族的后人,加之当时从事了“神汉”的职业,所以,就首先被皇帝招到身边了。
后来的一天晚上,侍卫官向我们传达皇帝的“圣旨”,要我们武、神侍卫都到保和殿喝美酒用美食。随后,皇帝还要亲临现场助兴。
但我们吃喝了好些时间,却不见皇帝的到来。于是,我们感到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就在我们喝酒用餐的这个时间段,皇帝驾崩了。
我们自然会因为保驾不力被审讯问罪,但同时被审讯的,还有一位县尉。
你觉不觉得奇怪呢?一个县尉怎么会被审讯?那是因为他在皇宫的现场。你或许更纳闷了,一个县尉怎么会在皇宫的现场?
审讯这个县尉时,他讲出的故事,令所有人瞠目结。
一天,这个县尉风尘仆仆赶赴长安办事。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住客和他一起用餐。
县尉看出来绿衣住客有些怪异,绿衣住客也看出了县尉的疑虑,于是便向县尉坦言,自己确实不是普通人,是负责迎接帝王去阴间的使者。
县尉对此很感兴趣,绿衣住客还告诉他,接下来会有五百多名士兵由一位将军带路,一起去迎接顺宗皇帝的亡魂。县尉想要看看这个场面,绿衣住客就答应下来了。
要知县尉到底看到了一个怎样的场景,以及”豹头环眼“如何在临死之前无意中帮助禾十川解决了在《学农风采》中寻找“致命破绽”的问题,请看下章分解。
正是:
《学农风采》走红天,
关怀雁知恩之源。
十川独读油印物,
半空阴人皇宫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