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宠乐园的笼子哐哐作响,黎罗用两颗小牙咬着栏杆,用爪子刨了又刨,还是没能打开。
她转过身,没想到也有对猫咪撒娇的一天。
“呜呜嘤,罗铭,打不开!”“主人,别这样。”
“我们赶紧出去把我那具身体找到,不能再等了!”黎罗一脚蹬在笼门上翻出个四脚朝天。
罗铭一瞬紧张地放大瞳孔,上前一步叼住了白猫的脖子把黎罗拎起来放好:“那主人往后站站。”
黎罗后跳两步。瞬间被头顶刮炫而来的风吓得降下了耳朵。蝎尾的尖刺对着锁芯弹片一挑,只听清脆地掰断声,笼门颤颤巍巍地对黑白两只猫敞开。
“你早就能开?”黎罗本以为会耗费好大一阵力气。
“因为想和主人聊天。”罗铭的话让黎罗脑中闪现过无数句吐槽。
然后她回复:“好的原谅你。”
可她站在离地一米高的笼子边,腿脚往前探了又探,不敢跳下去。
猫怎么跳跃的?后腿发力,前脚上扑,肉垫着地?
黎罗开始琢磨:万一我擦破皮了呢,万一我跟那些笨猫一样距离预估错误,脚黏在原地,脑袋栽下去呢…当猫好难。
随即她的头顶划过一道黑影,她的视线一歪,四脚就触不到地了。
沉默的罗铭跳跃而来,扑冲闪现在彩虹般的小猫背后,一口叼住了她,带着沉重的躯体和货物,四足却能轻盈着地。
罗铭在安全的平地上松开了黎罗的后颈皮,顺势给她舔了两下毛:“主人别犯懒了,做猫其实很好玩。”
黎罗两耳竖起,刚刚装载起四肢一样手舞足蹈地保持平衡,然后像企鹅一样直立起来:“玩什么?跑酷我不行的。”
蝎尾一转,罗铭跳上了前台,看到了羽毛笔的笔盒,于是用爪子往下一推,眼见桌上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推下,在地上发出弹跳滚落的震响。
“噫!不想玩!”黎罗按自己的习惯两足行走,却感觉迈不开腿,身子一缩,只能四足落在地上,同手同脚,快步离开这里,跑得东倒西歪。
“罗铭,你能闻到我的躯体在哪吗?”“主人,我不是狗。”
黎罗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走这边。”罗铭稍稍逗逗黎罗,面颊一蹭她毛绒绒的小耳朵,“我闻到了。”
黎罗正要跟上去时,罗铭纵身一跃爬上了楼梯扶手。
“下来!我没安全感!”黎罗小声呼喊,“小猫咪什么习惯,哪里都上去窜。”
稳稳在扶手上走猫步前行的罗铭歪了歪脑袋。
“你干嘛!干嘛!”黎罗渐渐往后退,正看到罗铭从高处在瞄准她的位置,撅着肥臀,尾巴扬起,前腿掌控好方向。
“你别过来!我怕猪!”话已经说晚了。
罗铭飞蹿而来,抓到了小白猫,两人顺力道平地一滚,黎罗不知道哪里来的本能意识,两腿不受控制地狂蹬在罗铭的脸上,打出无限连击。
罗铭闷声不吭,闭着眼挨打,直到黎罗打累后让身体弹开,躲去半米远的地方翻躺在地,呼吸喘急。
“你干嘛!”“闹着玩。”罗铭老老实实说。
此时黎罗真是咬着牙要主动冲上来给他一拳了。
“因为主人好不容易变成猫了,我不太能控制得住…”罗铭补充说着,舔了一口嘴角快滴下的涎水。
黎罗用眼神表示理解。心中也决意:给他绝育该提上日程了。
由罗铭引路,他们来到了大门紧闭的工厂门前,和魔女生产厂不同,这里的封禁更为森严。少有人来,可四面八方都是监控咒,警报咒,还有防御阵符摆在门口。
罗铭无法搞定,于是看向了黎罗。
“我的身体在厂子里?”黎罗觉得万分疑惑,以前留在歌斐方舟玩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黎罗的眼瞳亮晶晶的,正在脑中绘制一条路线图,想象每个阵符都会出现一个正对图案直径的光柱,观察从墙体柱子、天花板到地面的阵符面积和交错位置。
“走!”只见白团子q弹十足地跳动,准确无误地绕开了所有阵符。而敢于走在高处栏杆边缘的罗铭放下蝎尾,用毒刺快速而沉重地一划,火星乍出,监控阵符失效。
“谁?”工厂内有魔女察觉出了异常,用力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同时念动让隐形失效的咒语,可眼前确实什么都没有,低下头,只看到阵符有一丝细小的破损。
正当魔女蹲下查看时,罗铭又一口咬住黎罗的后颈,四肢狂迈,后腿打滑也唯恐被他人夺走财宝般兴奋不已地带着猫型黎罗疯跑潜入。
仿佛开阔了还未探索的地图,黎罗被罗铭带上了通风管道之上,一落地,就是冰冷的金属皮。
“哇哇我恐高!”黎罗一头扎进罗铭胸口。
罗铭只好趴下来陪黎罗适应:“就快到了,你的气味很近了。”
黎罗摆烂了:“我知道我蹦过极,但成为猫除了有九条命和专业体术就什么都没有了。成为猫猫真的好了不起…”
“我懂了主人。”
黎罗感到自己悬空几厘,随即又被身后的托运带着起飞。
在稳步平移中,黎罗便放心地张开眼,看到工厂通体银白色,墙面整齐靠放着高大的冷柜,将几把重型武器冰冻保存,几位魔女时常围观在旁似乎在记录着武器的状态。
其余的魔女就在锻铁造刀,各种巨人机器一刻不停,刻纹、酸蚀批量制造,纵使环境再火热,却依然让人感到这是无比冰冷毫无感情的工作。
黎罗本以为是出来正大光明的寻找自己的躯体,反而像是铤而走险到了绝不该来的地方。
再一回头,罗铭已经带她穿过了黑暗的回廊,跟着嗅觉站在了又一座金属门的面前。
“你就在这里面。”罗铭放下她说道。
黎罗观察着没有把手没有锁芯,只有长方体缝隙的暗门,她怔住:“怎么打开?”她把鼻子凑近门缝,小爪子往下刨了刨。
“是这里。”罗铭看到了银白的金属门上从头到脚都有竖直的暗纹,顺着纹路探究,会发现这就像灵魂印记的脉络走向,有交织和分散。
“这是密码门?”黎罗第一反应是,“她们保护我的躯体也太用心了吧。”
黎罗跳上了罗铭的后背,在直立起身体便能看清更多纹路:
“嘶…发明这个的,是不是就是一千年前的我?”她自问自答,“我好像玩过这种密码,但还没完全想起来那些记忆。”
“可惜主人喜欢朝猫丢瓶盖也不会带猫玩密码,所以,我不会。”罗铭垂着头,就打算当垫脚石了。
黎罗也跳下来,坐在地上绞尽脑汁地回忆,她久久盯着那些暗纹,很快,那就不再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线条了,她看出了其中迷宫般的规律。
“这就是邪赞语的最后一课了,但在结束之前,我要教给你们一个有趣的密码,是我创造的唯一一种竖直图案的阵符,像是树皮的纹路,也像错综复杂有空间之差的迷宫。”
齐邪罗坐在沙发上,身边围坐在她身边的都是魔女姐妹们。她们依靠在她的腿上,坐在她脚下地毯上,或是从沙发靠背后尽力靠近耳朵,又唯恐太近在邪罗魔女面前失礼的小姐妹。
“世上存在六大混沌种族,【大鬼】为首,【魔女】其次,还有【僵尸】、【遗孤】、【灵媒】、【堕天使】。
他们要存在,都要经历无数的故事,形成自己的思维和文化,和我们一样经历了百万年的磨砺,我们可以包容他们的存在,以示尊重,便把他们的语言体系都编写在这套密码里了。
以每个种族的最初咒语语言的首字符或尾字符组合成的词语作为六位密码。
六方首尾相连,只有都连上能组成词语的那条线路是对的,点出六个终点便能破解。”
齐邪罗给她们分发下去几块由此密码封锁的木盒:“如果你们能打开,就能获得木盒里的结业礼物。”
正当齐邪罗在给小魔女们答疑解惑时,一个魔女手举打开的木盒来到了齐邪罗的面前:“一枚戒指?”
齐邪罗抬头一看,那是伊琦魔女,她惊喜道:“你解出来了?那是能收纳上百物件甚至能收纳灵魂的戒指,专门找人雕刻的墨月石作指环。”
伊琦看着精美的戒指,即刻戴上手观赏:“谢谢邪罗魔女,原来密码是【Linnka】邪赞语:朋友。”
黎罗不禁皮毛直立,牙齿打颤,喃喃一语:“白瞎我一个戒指…”
“怎么了吗主人?”“没事儿,我知道解密思路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尽力给主人足够的时间。”罗铭的声音可靠又威武,可他只是一只猫呀。
黎罗一时回头看了一眼罗铭的身影,只见他紧盯后方,身体伏下,高举着蝎尾,俨然是黑豹遇袭的防备姿态。
黎罗探出一个猫头往前一看,是三五只戴着巡逻名牌的魔宠,是和婴儿一般大的诡异的人偶。
“呼,玻璃娃屋的牌子方舟倒是可以考虑引进一下…”黎罗感叹结束,身前骤然被蝎尾挡住了袭来的飞镖。
狰狞的魔宠在上空扇摇着翅膀,眼看偷袭失败,转头就要飞离现场去找魔女报信。
黎罗慌张无措时,罗铭的齿间却冒出阵阵口汽,仿佛含着一台直接飙出阈值马力的引擎,浑身的毛发间显露出肌肉的形状,顿时毫不犹豫地发射起步,爪子重插进墙壁,又在往上攀爬中拔出。
他凶恶地弹射上跳,收成细缝的瞳孔也犹如猛然开合紧闭的巨口,锁定猎物,一口咬住,拽落在地,摇甩着猎物,爪子按住身体一端,不松口的牙齿仰头一扯。
黎罗立即耷拉下了耳朵,转移视线不敢再看,退后的屁股紧贴在了冰冷的金属门上,她赶紧重新把思路找回来,眼观高耸入云的大门。
“首尾相连,首字母和尾字母,组成特殊的单词,那这个密码应该是…”黎罗决定试试,于是在门前一阵反复跳高,肉垫贴上暗纹的每一个连通出口。
“I…L…L…G…Z…A。【Ivagza】,密码是…魔角?”黎罗有些费解地看到金属门的边缘光芒亮起,门开了。
“罗铭!”管不了那么多的黎罗赶紧叫上猫捉老鼠一样认真专注的恶魔。
唰,罗铭擦过虚掩的大门直冲进来,蝎尾一勾,决绝干脆地关死了门,同时刮来的一阵风就把黎罗撂倒,噗叽躺倒在地。
“主人,你实在身娇体柔。”罗铭回过头来,鼻子拱了拱被紧张感吓到腿软的小猫。
“要是我灵魂是钻进了一只翼龙体内,我能一个打十个。”黎罗驱动短腿让自己站立,这时她已经看到白色长台上,就躺着自己。
这种从第三视角看自我的时刻,实不多见,她忘记和罗铭再多吹嘘,看到一旁的椅子,便轻松借力弹跳两次来到长台上,望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躯体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内在一片空白。
她发现昏迷的自己头顶的魔角深嵌于头顶矗立着,一根足有6寸长,对称一边已有尖角的触感。
“我倒是没发现我已经成长了这么多了!”猫猫黎罗喵喵感叹着。
罗铭看到了长台边挂着的记录本,咬着一角拖上了台面,蝎尾灵活地翻页,阅读时的来回移动的眼珠微微眯起:“主人,这个集会有问题。”
黎罗刚从把自己的猫脑袋从躯体嘴里拔出来:“嗯?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去…”
她看出罗铭的眼神不对,便走近那本密密麻麻的图文记录:“黎罗的魔角与前世相比生长缓慢,但更加坚固,不可轻易…斩断?
预计长出四根魔角的时间是…二十年?
但黎罗魔女每世平均年龄未超过三十岁,故留她生长出两根完整的魔角后…回收?”
黎罗现在脑子里有上千个问号。当她对上罗铭的双眼时,一切来自几百年前的噩梦记忆统统钻入了大脑。
记录册被碰掉在地,摔散出一片对齐邪罗魔女的灵魂监视记录。
啊她们是…她们和伊琦魔女一样。
这时,门口发出骚乱的声响,已经有魔女发现了巡逻魔宠的尸体,罗铭还不等黎罗反应,便叼着她快速冲到了金属门边。
“黎罗呢!”“她到底现在什么情况!”“黎罗啊!”最先冲进房内的,却是三个最熟悉的姐妹。杨隐礼、付半野和唐霓。
她们扑去黎罗的躯体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听她的心跳,或是检测她的灵魂,转头就抓住了后脚才追进来的方舟上的魔女:
“她来这这么久,出事了现在才通知我们?!”“她灵魂呢?”“她的猫呢?”
只要有她们在,现场就是吵吵闹闹地活跃。而关心着黎罗躯体的安危,也让她们忽略了方舟魔女们正急切收拾着的长台下散落一地的记录册。
罗铭却不动声色地带黎罗离开了房间,几个腾挪跳跃,又来到了通风管道上,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魔宠乐园,跳进了笼子里,用蝎尾一勾,把他们重新锁起来。
一路上被颠地想吐的黎罗反应过来:“我们白出去一趟?”
“不,我们得知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我们要离歌斐方舟越远越好。”罗铭走到主人身边,蝎尾围绕住她,等待第一个进入魔宠乐园的人。
黎罗恍惚地倚靠着罗铭,一时觉得他们所在的笼子似乎越来越压缩,狭小,明明已经难以呼吸,还是止不住飙出轨道的思维列车,小小的大脑中感觉神经一抽一抽。
她不开心,甚至在此刻疑心重重,极据内耗。
魔女的能量近了,手牵手的杨隐礼她们终于找到了这里来,一眼就看到笼子里的黑白猫。
“黎罗啊!”“黎罗!”“啥?黎罗?”三个人一拥而上,三张被阴影铺成的脸蛋堵占了全部正面。
黎罗的恐惧陡增,就像把全世界恐怖的事物总和,如此震撼人心地怼在她的眼前。
只听笼门被轻易地打开,罗铭也没有拿出攻击姿态,任由杨隐礼徒手把黎罗逮了出来。就像要把这只小白猫屠宰一般,魔女双手紧紧箍住她生怕她从手中掉落,同时痴汉地瞪圆了双眼。
她们三个女孩齐声大叫:“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啊啊啊啊啊~”一连串心化成一滩软泥一般的尖叫后。
“好软!”
“她的尾巴怎么会这么短小,好想扯下来玩一辈子!”
“她的眼睛圆溜溜哎!一定想我们了!”
紧接着,白猫被翻出了肚子,被争先恐后的手一阵乱揉,同时被紧贴来的嘴唇在头顶面颊和肚子上猛亲,像永不停歇的打桩机。
当毛发凌乱瑟瑟发抖的小猫被捧回自己的肉身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扑倒在自己的怀里,踩在脸上只想钻回去。
可在焦急之中,她回过头看到了被抱在唐霓怀里的罗铭,她突然感到不舍。
这是第一次倾听他的故事,而他的灵魂一日不复原就不可能开口说人话。可她最终还是要回去,做一个随时处于危机的魔女。
成为小猫,也很好呀。
黎罗久久和罗铭对视,他没有再开口,安详地就像一只普普通通的猫。透过他的眼神,也许他只把当下的经历是一次意外之喜,他也全然接受:我只是你的宠物,这件事。
强力的咒语和阵符不可后悔不可阻止地落下了。
黎罗眼中的那只黑猫便化作了影子,她的视线一片漆黑了。
回到玻璃娃屋,姐妹们手提了一袋子歌斐方舟赔偿事故的退款和赠礼。
而黎罗站在自家集会的大厅,却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站直都觉得是摇摇欲坠的高度。
她蹲坐在沙发上,随手捞起了身边的罗铭放进了怀里。
挠了挠他的毛,他回应一句低沉拉长的:“喵嗷——”
两双金色的眸子对视着,黎罗嘴角带着治愈温馨的甜笑:“嗷~”
“黎罗,你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了,听说是被魔宠暴乱吓飞了魂?这是可能的吗?”姐妹们问。
黎罗回过头来,却正好瞥见楼上走道中站着的少年,穿着睡衣,靠在栏杆上,冷静或者说死寂一般地望着这边,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没事,一场意外而已。我们都早点休息,很快就要去薇因命宫的舞会了。”
黎罗没有多说,放下猫,径直走向楼梯,视角一拐,见走廊上空无一人。
来到六翼门口,看到他虚掩着门,黎罗毫无迟疑,推门便进。
“我不在的时候,你表现得不错?”黎罗背贴着房门,平静且话里有话似的缓缓合上吱呀一响的门栓。
“发生了什么,你这么久才回来…我差一点就去歌斐方舟上找你了。”六翼坐在床边,楚楚可怜地睁着大眼,伸着手要黎罗到他身边。
“我刚了解了一些事,就没心情和你玩闹了。”她走上前掀起了被子一角,“进去睡,姐姐给你唱晚安歌。”
“为什么?”他乖巧地躺进被窝的同时拉住黎罗的手腕,“那里的魔女欺负你了?”
“那你想听我唱歌还是听我倾诉?”“都要。”
黎罗的目光缓缓移动在六翼的脸上,却一瞬让对方愣住。
那是在看时隔多年未见的在看仇人似的打量,黎罗她说:
“我发现,到处都是要把我大卸八块的人,我只能任人宰割。说我是夫人,把我当个漂亮的奖杯;说我是姐妹,把我当作可以踩脸而过的工具人;说我是魔女,我是个能反复使用的魔角花盆。”
六翼张大了双眼,倾身的姿势缓缓后移。
黎罗像把这些想法消散似的摆了摆手:“可是好在,现在我身边的你们都是真心换真心,对吧?”
她让少年安然躺好,体贴地给他掖着被子,逐渐温柔的眼神藏着刀,黄金的眼瞳仿佛将迸发出行星光辉般的能量:
“但我还想要你们害怕我,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