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特殊之夜天亮后的白日下午,一由小学处分郑恩之等的大会召开了。
处分大会的地点,设在一由大队供销社西与西河堰之间的比较大的大队广场。
之所以没有设在一由小学而设在这里,是因为这样的处分大会,既想教育一由小学的学生,也想教育一由中学的学生。同时,最好能够吸引群众围观,增加处分大会的影响。
处分大会开始了。
此时,禾十川就站在外周,而洪四林因为是个学生,当然坐在会场。
他们哪里还需要听处分的内容呢?因为郑恩之这次被将要开除的处分,就是由他俩分别制造的啊!
禾十川沉浸在短暂的回忆中:
在生产队办公室睡觉的他,惊骇之中醒来后,却闻到了满屋酒味。
“也许真有老鬼喝酒呀,老鬼是通过饮酒过量,让酒的火气消散鬼的阴气来‘自杀身亡’的呀。”
他胡乱地想着,不经意间,他随手拿起床头桌子上最新第三期的《学农风采》,确有老酒点点滴滴地洒落在字里行间,而且落上酒滴的字,那油墨的笔画被溶解了。
他恍然大悟,他连忙向木板平台处作揖,那意思是说,谢您了,老鬼。俺虽然损失了一坛老酒,但您却解决了俺的思虑之题。
因为他已经打听清楚,《学农风采》要发送的单位极少,而且油印完成后,要在油印室放置一夜,第二天早晨才由郑恩之、柳米翠携带发放到学农小组和小组所在的生产队。
所以,他于夜间偷偷地进了油印室,然后用小小的棉花球,蘸着还剩些的老酒,轻易地将《学农风采》上郑恩之文中的一些字抹去“头”、擦去“尾”,使得读者认为郑恩之是人小鬼大心反动。
而现在这个将要开除郑恩之的处分大会,其原因之一,就是他的“杰作”。
禾十川从甜蜜的回忆中醒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处分、批斗大会的高台,等待着对郑恩之等的宣判。
坐在会场的洪四林,也是在回忆和现实中切换。
话说洪四林通过很可能有通灵功力,或者与叔叔合演一出骗钱戏的“小姑娘”那儿,获得魔瓶后,魔瓶为了完成他的心愿,竟然生出了“魔水”。
开始,洪四林大惑不解,但后来他终于悟出来了:“魔水”可以改变郑恩之作文的文字?!
他自己随便写了一个字试了试,果真,“魔水”可以几乎不留痕迹地消除掉,洪四林喜出望外。
他找了郑恩之作文中的一些句子,这些句子,只要是改变其中的某个字,句子的意思就会变得反动。于是他找到了这样的句子,并做了手脚。
结果,就有了他的“把子兄弟”拿着篡改过字的郑恩之的作文本到公社状告郑恩之的事情发生。也就有了今天大会郑恩之将被宣布开除的“罪证”。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洪四林突然被大喇叭放大出的宣读人的引“号”声惊醒,然后,就听见人群振臂高呼,跟“号”声响彻云天。
随后,处分决定继续被宣读,会场安静下来,洪四林再度进入回忆中:
前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的场景就是处分、批斗郑恩之的场合。当时,十分虚弱“老瘟”状态的郑恩之是颤颤巍巍走上处分台的。不一会儿,低着头、摇摇晃晃的郑恩之就连站也站不住了,似乎要瘫倒在地,此时,大会主持人赶紧安排两个学生驾着郑恩之来完成随后的任务。
就在郑恩之被架着站在处分台的当儿,他突然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女从上空轻盈地飘过。
他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位美丽的少女。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不是他十分痴迷的柳米翠吗?
正在他惊奇柳米翠怎么会如此轻盈地飘过这里的时候,他又见飘走了柳米翠后的天空,又飘下了一条醒目的白色飘带。而且这条白色的飘带,不偏不倚,正好飘落在台上坐中间会议桌的那个公社分管教育的青年男人身上。
此时,宣读处分决定的人员,即将宣读对郑恩之的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
不过,宣读的人员再也没有机会宣读了,并不是因为此时天下起了雨,而是因为那个坐中间会议桌的青年男人,看了一眼天空飘落的白色飘带后,立即神色惊恐地站起来,阻止了宣读人员的宣读,并安排主持人宣布大会的结束。
他做了这个诡异的梦后,总觉得是一个不好的征兆,所以,他提前安排了一个预案。
又回到了现实中来的洪四林,非常惊异的是,当处分稿即将宣读到“开除郑恩之的学籍”时,天空的乌云突然落下了落下了稀稀疏疏的雨点。
而正在此时,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来,在那个青年男人的耳边嘀咕几句后,青年男人就似乎面露怒色和惧色的命令主持人以下雨为原因宣布处分大会结束了。
此时,架着郑恩之的人都松开了双手,令身体极度虚弱,如今又受冷雨刺激的郑恩之,直接瘫倒在会台上。
散会后的青年男人急匆匆地骑上自行车,沿着三河东岸的河堰(在文王塘庄处被称为西河堰)往一广街行去。
骑着骑着,淅淅沥沥雨水与雾气中的青年男人,不知怎的,竟然把车子骑到了三河沿岸的“杨柳走廊”中。
“杨柳走廊”,是三河沿岸主要密生杨柳的林地,并非是这个狭长的杨柳林地中有一条路。
青年男人骑进去后很感怪异,我怎么会把车子骑到这里呢?
在他感到怪异之时,他前方的“杨柳走廊”中,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不远处,羊肠小道的尽头,隐隐约约可见几间草屋在那儿站立着。
青年男人浑身已经湿透了,在这深秋的雨天,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他决计骑上门去,也许能讨身衣服换换,讨把伞用用。
青年男人将车子骑到院门的时候,就见一位个头不高,但身材苗条的女子,正打着白色的雨伞在院内站着。
“请问家里有人吗?”青年男人道。
“嘻嘻,”女子没有转头却先手捂嘴唇笑出声来,“我难道不是人吗?!”
随着声音的响起,青年男人看到一个俊秀、稚气的小姑娘的脸庞转向了她。
“对不起,我是想问家里有男人吗?”
“没有,你来了,不就有了吗?”
这是一个小姑娘能够说出的话吗?青年男人似乎有些进退两难。
进,他感到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这样一个有些挑逗语言的小娘,太怪异了,说不准是来索他命的。
不进,他被冻得太难受了,如果这里是个正常人家,他总是可以讨套衣服换换的呀,还可以借把伞用。说不准,如果小姑娘有心,他还可以美餐“嫩肉”一顿呢。
最终,青年男人决定进得屋去,张口讨套衣服换身。
“衣服倒是有,只是太旧了,是丈夫十几年前穿过的衣服。”
“你有丈夫了?!”青年男人看到面相如此稚气的小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啊,怎么啦?”
“哈哈,”青年男人干笑了两声,“衣服保留得这么久啊,不过,没有关系,有衣服就挺好的。”
“之所以保留这么久,就是留个念想。”
“留个念想?!你丈夫?”
“十年前,我外出劳动回家后,发现丈夫突然失踪了。”
“到现在还没有找着吗?”
“没呢。不光丈夫没找着,”说到这里,“小姑娘”突然伤感起来,“三年前,我从农田回来,发现十三岁的大儿子没在家,问七岁的小儿儿,小女儿说不知道。到了半夜大儿子也没有回来。我急得等不到天亮了,就去问邻居,邻居的小孩说,他和我的大儿子玩捉迷藏,玩着玩着大儿子就没有了。到了晚上,我的小女儿也不见了。”
“当时你抓紧报警了吗?”
“没呢,我先报告给了队长。队长就想先调查调查这件事儿。”
“调查出个结果了吗?”
“结果就是队长也在我家神秘地消失了。”
听到这儿,青年男人并非是因为雨天寒冷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年男人转身要走。
“等一下。”在“小姑娘”的声音中,青年男人驻足了一下。
“还要衣服吗?”
“不要了。”青年男人有点瑟瑟发抖。
“你还想搅和到这个案子里吗?”
青年男人一边狠命地摇头,一边小跑起来。
此时,只听身后再次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要知“小姑娘”所说为何,请看下章分解。
正是:
气息奄奄立判台,
批判声声冤情埋。
雾中雨声叫杨柳,
四命草屋姑娘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