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人一边狠命地摇头,一边小跑到院门外,推起自行车,就要上车逃去。
可能是由于过度惊恐吧,他企图上了几次,都没有上去。
此时,只听身后再次传来“小姑娘”的声音:“今天大会的这个案子你还查吗?咯咯咯咯……”
听到“小姑娘”似乎有些瘆人的“咯咯咯咯”的笑声,青年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到底是‘姑娘’还是妇人?是鬼还是人?为什么竟然关心起了郑恩之的这个文字案?”
青年男人终于骑上了车子,他不能自禁往后看了一眼:院门口哪还有什么赶出来的“小姑娘”,只有一个短发的矮个子男人躺在一滩血水中。
青年男人恐惧得一路狂骑。
青年男人是刚调到的外地人。当日晚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他,在自己的临时宿舍,请了一个本地的上了年纪的同事小酌,目的自然是想了解一下“杨柳走廊”中那几间草屋里人的故事。
上了年纪的同事告诉他:“‘杨柳走廊’中真的有那几间草屋的院落。它原本是一个喜欢打鱼的农民为了打鱼方便盖的,并拖家带口住了进来。但住进来没有多长时间,这家的丈夫就人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
“嗯嗯,这些,包括这家的一对儿女和生产队长失踪的事儿我都知道。但后来的事儿我就一点也不清楚了。”
“按理说,这家男人失踪后,女主人应该选择报警的。但这家的女主人一直是个‘小姑娘’相,许心智也是小孩子水平吧,就一直没有报警。后来,生产队长没了,才由生产队长的家人将这个事儿弄到公安。随后,警察开始搜查她家。她家几乎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只有一口巨大的没有上锁的木箱让人怀疑。警察打开木箱,里面竟然空空如也。警察没有放过这个木箱,因为这么大的一个木箱子,女主人怎么连一点东西也不放呢。于是就问女主人。女主人回答说,‘丈夫在盖房子用土的时候,平地上挖到了一口很结实的棺材。“
“平地上挖到一口棺材?那应该是比较久远的坟墓了,因为早就没有人认坟添坟了嘛。但久远的坟墓,怎么会有一个很结实的棺材呢?“青年男人提出了疑问。
上了年纪的同事回答说:“有一种棺材,是用柏木做的,难以腐烂。而女主人的丈夫挖出的棺材,正是柏木所做。“
“嗯,原来如此。”
“女主人继续说,‘丈夫见棺材木还很结实,加上他还会些木工活,就用它打了一个大木箱子,放在了这个地方。谁知箱子打好后只有几天,丈夫就莫名的失踪了。后来,俺也想往里放些东西,无奈箱盖太重,怎么也掀不开来,从此就断了往里面放东西的念想。’女主人回答后,警察继续问道,‘你丈夫失踪了,你为什么不报警,也不带着孩子离开这儿回到你庄上的老屋?’女主人说,‘丈夫给俺托了一个梦,让俺在这里等他回来。’当日,警察搜查和询问,都一无所获。第二日,当警察再次来到这里,发现女主人也没有了。”
“怎么,女主人也没有了?!那我今天看到的‘小姑娘’……”
“是的,女主人也没有了。”上了年纪的同事打断了他的话,“警察开始在地面上寻找蛛丝马迹,但结果也令人失望。警察挪开那个大箱子,箱底的地面依然平整完好。警察不相信失踪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不在房间里,就决定挖地三尺,结果,在那个大木箱子底下的土里,又挖出了一个柏木棺材。”
“哇,这个地方是个凶宅啊,用土挖出了棺材,房子底下还有棺材。”
“的确如此,警察打开大木箱子底下的棺材,发现女主人及她的一双儿女,和生产队长的尸体全部躺在里面,而且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死都是窒息而死。这些尸体下的一堆白骨,经过验证发现竟然是她十年前失踪的丈夫。
“太恐怖了,也太怪异了。”
“是啊,他们肯定不知道大木箱下面是有口棺材的。他们顶多是出于好奇,首先钻入大木箱中。但钻入大木箱中的他们,怎么会进入到棺材中的呢?更何况,女主人和她的一对儿女,连大木箱的盖子也打不开。”
“那这个案子的最终结局如何?”
“那还能有什么结果,这个案子一直悬而未决!”
送走了上了年纪的同事,青年男人越想越怕:“这家女主人既然死了,那我肯定是见鬼了。给我耳语的人说上级要求我重新审查有关郑恩之的案子,这个草屋中的‘鬼小姑娘’又阻止我的重新调查,不听她的话,我可能也会没命的呀!怎么办呢?我只有拖了,不了了之了。”
话说雨水之中散会之后,尹土月、尹土欣和郑恩白,快速跑到了台上,将倒下的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郑恩之扶起来,由尹土月背着艰难地往家走去。
走着走着,郑恩之突然在尹土月的背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尹土欣见状,又一股泪水猛然地冒了出来。
其实,尹土欣早已雨水交织着泪水了。会场中,当郑恩之倒下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流出哗哗的泪水了,他想上台救人,可是被身边的哥哥尹土月一把捂住了嘴儿,而郑恩白也用力地拉住了她。
郑恩之知道今天这样的场合,尹土欣可能会很激动的。她告诉尹土欣,大会上无论他发生了什么,她都必须安安稳稳地开会,否则,一定会给她带来祸端。他还交代尹土月,找个理由到妹妹的身边来开会,和郑恩白一起,努力控制尹土月的动作。
郑恩之的身体还在尹土月的背上不停地颤动着。要知道尹土月和郑恩之是一个年龄啊,只是长得结实像个小男人,才能够背起瘦小的郑恩之。但尹土欣哪能经受得住郑恩之在他的背上剧烈的颤抖呢?他实在坚持不住了,就一下子趴到了泥水里。
尹土欣的泪水更猛了。她和郑恩白架开了哥哥身上昏迷的郑恩之,尹土月艰难地爬起来,再次将郑恩之背了起来。
可没走几步,尹土月再次地趴下了。
随后,除了昏迷的郑恩之,其他三个孩子的哭声,在深秋的雨天中显得格外凄惨。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时候,木月乙和郑天之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回家了。
郑天之将郑恩之抱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并一直扶着郑恩之由木月乙推着赶往庄里。三个孩子也泪水一把雨水一把地跟在自行车的左右。
文王塘庄,董春月诊疗室的床上,郑恩之的身体仍然抖动。通过不间断地测量体温,间歇烧明显,高温达到了四十度。于是,董春月确定郑恩之患的是严重的疟疾。因为,现在正是疟疾肆虐的时候,疟疾的临床症状董春月清清楚楚。而且,为了对付疟疾的泛滥,国家大力开展了爱国卫生运动,并将一种紫红色的豆粒状的奎宁片(丸),发放到农村生产队的赤脚医生手中,再让赤脚医生免费提供给疟疾患者。同时,还有一张红色的宣传纸,被赤脚医生张贴在每家每户的门前:疟疾蚊子传,得病误生产,革命受影响,身体遭摧残。国家对民好,十分关心咱,全民搞防治,医药送门前。
董春月先是给郑恩之煮了碗姜汤,昏迷中的郑恩之迷迷糊糊喝下了温暖的姜汤后,慢慢地苏醒过来。
吃完了药,又带些药准备回家的厂一宝、郑恩之,眼里噙满了感谢的热泪。
但郑恩之按时按量地服药,并不能让疟疾彻底的痊愈。他仍然处于低烧的状态,而且时不时地感到身体畏寒。处分大会之前,他就因病请假在家,现在,他的身体状况更差,自然还是不能上学了。
郑布山、厂一宝找到董春月,董春月开了中药调理,但效果并不理想。夫妻俩又带着儿子去县城看病,但也是收效甚微。
当尹良送走前来感谢她儿子木月乙的郑布山、厂一宝之后,她从他俩的口中得知,他俩的儿子郑恩之的疟疾不能治愈,依然是低烧不断,气息奄奄。
傍晚,忙活了一天的尹良上了董春月的家门。
“他婶子,小恩之的病用中药试过吗?”尹良很柔和的语言。
“良姐,试过了,但效果不太好。”董春月收敛住了微笑,转而是有些失望的表情。
“我听说过一个方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尹良是个裁缝,她不只为文王塘庄的人看病,还为外庄的人做衣,所以,她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而她又是在大姨家学些文化的人,故大家喜欢跟她拉五花八门的呱。
“良姐,来自民间的方子一定是个好方子啊。什么方子?你是怎么知道的?”董春月的眼里射出了欣喜的亮光。
“听一个人讲,五代十国的时候,有一年黄河水泛滥,黄河流域疟疾连发,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这其中,也包括南唐的皇帝李昪的故乡彭城。”
“彭城就是现在的徐州吗?”
“是的。李昪年幼的时候,父亲就在战乱中不知所终。母亲带着他随异地的伯父生活。后来,母亲死了,伯父也死了,成了孤儿的他就被老僧带进了濠州开元寺。无巧不成书啊,他在寺院中认识了一个长他几岁、念经之余热爱钻研中草药的青年和尚李忠,闲聊中竟然发现他们是一个村庄的人,而且同姓同辈分。随后,李昪得到了这个哥哥在寺院中无微不至的照顾,李昪甚至感激。南吴的皇帝杨行密攻打濠州时,看到了这个乖巧伶俐的小和尚,就收他为养子,并且给了李忠一些钱财,让他还俗后回到老家彭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并更加专注于中草药的治病。杨行密收了李昪这个养子后,虽然自己非常喜欢他,可儿子们却容不下李昪,杨行密只得把他送给宰相徐温,改名徐知诰。因为南吴皇帝杨行密的儿子们不能容下李昪,这让李昪怀恨在心。后来,李昪成了南吴的权臣,实际主宰南吴的朝政,并且让杨行密的第四子杨溥,在做了十年的皇帝后不得不将皇位禅让给他。之后,李昪在死亡的前一年,也许此时李昪对死亡有所预感,并担心杨氏后人反攻倒算,就将南吴宗室杨氏的族人全部囚禁,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杨氏的族人。而且关押的地点,实行男女混居,所有人全整到一块,这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乱伦的事情了。”
“李昪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啊。虽然杨行密的儿子们不能容他,但毕竟杨行密对他有恩啊。”
“是啊。但因为担心杨氏后人的反攻倒算,他还是这样做了。”
“看到这种情况,杨溥该有多伤心和愤怒啊!“
”这个时候,杨溥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不光他死了,据说在这之前,他还暗中杀死了自己的女婿,杨溥的大儿子杨琏,和杨溥的次子杨璘。杨溥的三子杨璆也不知所踪。但死后的杨溥并没有去阴间报到,而是做起了孤魂野鬼。“
”他一个皇帝,阴间也是贵鬼呀,为什么要这样?“
“但杨溥自有杨溥的想法。“尹良继续说,”一日,内臣给李昪报告说,你家乡的一个哥哥要求见您。‘朕家乡的哥哥?’李昪在心里发问,李昪自幼离开故土,他哪里认识什么家乡的哥哥。‘陛下这个哥哥说与您在濠州相识。’这个时候,李昪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开元寺的李忠。于是,就安排李忠进来见面。李忠跪拜之后,便道,‘陛下英明,如今唐国在你的治理下五谷丰登、万民乐业、欣欣向荣。可陛下的老家梁国彭城却因黄河泛滥疟疾肆虐……‘李忠说到这里,李昪举手示意他把话儿停下来。李昪为什么要李忠停止讲话呢?因为他开始怀疑李忠的真假。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忠的外貌变化不大,但他的声音怎么变化这么大呢?而且这声音李昪似乎很熟悉,但他一时又难以说清楚此时李忠的声音像谁。’”
要知李忠的声音像谁,为什么会像他。以及李忠所来有何事有求李昪,请看下章分解。
正是:
疟疾肆虐恩病重,
免费医药病未清。
尹良讲起偏方事,
濠州两僧故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