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忠暂停了讲话后,李昪疑惑了片刻,但这多年过去了,人的声音也许会有比较大的变化吧,所以他打消了疑惑,示意李忠继续说话。
“彭城黄河泛滥,疟疾肆虐,”李忠接着说,“亲人、乡邻或引起并发症而亡,或备受折磨忍受痛苦。陛下爱民如子,老家的亲人们希望陛下能送去一治疟名医,以解亲人及乡邻之病苦。”
“朕知道你的医术名扬千里,怎么还要向朕要人?难道你知道朕的国家里有治疟的高手?如若知道,就如实说来,朕允他随你回故乡便是。”
“那就谢主隆恩了。”李忠边说边给李昪叩头道,“我要男郎中李幸。”
“李幸?此人现在何处?“
“就在永宁宫呀!“
听到永宁宫三个字,李昪龙颜大怒:“那里怎会有李姓男人?“永宁宫,是关押杨行密族人的地方。
“有的,他被错当成杨璆抓了。“杨璆,是杨溥的第三子,他在父亲把皇位禅让给李昪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以,李昪就派人到处找,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乡间找到了做郎中挣口饭吃的他,然后押回了永宁宫。
“陛下,“李忠继续说,”我回彭城专心研医和行医后,曾遇见在各地游走研究疟疾治疗的李幸。于是,我们成了朋友,后来,他在被错认为杨璆后,曾托人给我带了封信,让我救他,他还能为患有疟疾的百姓造福。“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杨璆?“
“杨璆我没有见过,但既然他被错认为杨璆,那他俩一定很像。但李幸有个典型的特征,就是头上有一片很大的紫斑。“
李昪看过小时候光着头的杨璆,头上的确没有什么大片的紫斑。于是就差人查验,查验结果,果真如李忠所说。
但李昪还是担心李忠所说的李幸是杨璆,担心放走了杨璆,以后会有杨璆的子孙前来寻仇,于是就安排负责阉割的宦官先对李幸阉割,然后在他随李忠回到彭城。
阉割完毕,宦官给李昪汇报,但汇报的声音又让李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太监怎么也变调了呢?语调还是他半熟半生的声音。不过,他仍然决定不去深究,就让李忠带着李幸回了彭城。
“李忠和宦官都有变声,这里面一定藏着猫腻吧!“
“是的,其实,李忠和李幸的声音,都是杨溥附体所言。杨溥做了多年的孤魂野鬼,终于为杨家留下了一个根。要知道,到了李璟做皇帝时,永宁宫的人都被杀光了。“
“那杨璆头上的大片紫斑从何而来?“
“杨溥禅让后,杨璆自知后果不堪设想,为了生存,一是改成李昪之姓,二是研究中草药,并成功用中草药使自己的头上生出了大片的紫斑。“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李忠和李幸来到彭城后,杨溥的阴魂就从李忠的躯体离开了。此后,李忠就真的与李幸从认识到忘年之交,共同为彭城百姓的疟疾治疗立了大功。“
“嗯,嗯,良姐,你要说的根治恩之疟疾的方子,就是他俩的方子?这个方子,随着故事,流传的够久的了。”
“是的,这个方子只牵扯到两味药:一味叫饺五蓝须子,一味是文竹烟青菊。后者喝它的汁液,前者睡它的蒸汽。”
“良姐,这个土方子太好了,恩之有救了,小家伙真该好好谢谢您啊!不过,恩之突然又发生其它的病情了!”
“啊?!其它的病情了?!疟疾诱发的疾病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小家伙受大罪了!”
“突然之间,恩之感到胸口有针扎一样的疼。这种疼,在喘粗气的时候更明显。三哥、三嫂子带着恩之到俺这里过过眼,俺查查资料,怀疑是胸膜炎啊!”
“胸膜炎?不愈的疟疾会诱发它吗?”
“不好的病,会使身体抵抗力差,会增加患其它病的机会。尤其恩之在被处分、批斗的时候,身体极度虚弱,是别人抓着胳膊架着走向批斗台的。这种架着走,对健康的人来说,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对恩之,可能也是这种病的诱因啊。”
“嗯,嗯,那只能等着恩之病情确定之后再说了。”
“是啊,良姐。”
话说进行处分、批判郑恩之大会的时候,禾十川一直站在比较高的西河堰一处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观看。当看到虚弱不堪的郑恩之在台上的狼狈相,以及听到会场此起彼伏的呼号声时,他的心里甭提有多美了,脸上也不自觉地荡漾着甜蜜的笑容。
但在大会不能宣布对郑恩之和校长、班主任的处分决定就急匆匆地散会后,他的内心又充满着失望。可不是嘛,如果宣读了对郑恩之的开除,那这个超级“老瘟”就彻底地完了,没有了身体,又被掐断了学习之路,这个小“老瘟”毕竟是垃圾一般的人生啊!可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对郑恩之处分、批斗大会的半途而废呢?禾十川想不明白。
蒙蒙细雨中回到家里的禾十川想找易其马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这个事情还有易其马外甥洪四林的参与。他用老酒操作了“红小兵”的“工”字去了上面的一横,即所谓的“砍头”,又操作了“兵”字的最后一捺被消除,即所谓的“断腿”,那“三青团”一定是出自洪四林之手。
没错,“三青团”的确出自洪四林之手。洪四林用魔水消掉了郑恩之作文中“共青团”中“共”字的两个竖,又因郑恩之喜欢将“共”字下面的两个笔画连写,所以,“三青团”就跃然纸上了。
但易其马因病住院,禾十川又如何找他了解呢?前段时间禾十川去医院看望易其马一次,现在他不能再去看望了。一是去的频繁,易其马会吃醋。二是一由大队历史上第一次的水稻种植来年春天就要开始了,而与水稻种植配套的水利建设规划,他还要实地考察、精心构思,以便这个冬季进行施工,所以他很忙。三是易其马住院后,文王塘庄生产劳动任务的安排,就都落到他的头上了,他是忙上加忙了。
既然不能与易其马接头,那就先去“水女人”那儿走一遭吧。毕竟,这个女人似乎很不简单,她的手上有他的把柄。上次,要不是他以“禾十川把子兄弟”的名义稳住了她,让她不要胡说八道,说不准他的名声就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了,不要说没有今天晋升的“一由大队农业水利技术员”的头衔,恐怕就连文王塘庄生产队长位置都难保了。
不过,她的让人恐惧的死鬼男人还会在她那儿吗?她的身体还会那么冰冷吗?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去。现在,他的新位置,使他手头更宽裕些了,他拿出一些来继续稳住这个女人,也是值得的呀!
天,刚黑不久,禾十川迫不及待、轻车熟路地翻过“水女人”家的院墙,他还是首先站到了“水女人”的窗前。
上次舔开的那个纸洞还在,他用独眼看进去,屋内不再有昏黄的灯光,而是黑漆漆一片。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但“水女人”的门并没有上锁,这让禾十川很是纳闷。
禾十川蹑手蹑脚地到了“水女人”的床前。
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点天光,禾十川发现“水女人”裹在被子里在床上瑟瑟发抖。
“难道她的阴人丈夫‘郑布斗’又刚刚跟她做了?把阴冷之气又传给了她?”
禾十川这样想的时候,就听到“水女人”说话了,话语有气无力,但有一种让男人心生怜悯的味道:“是把,把子兄弟吗?”
“嗯,小美人,你怎么知道是俺呢?‘郑布斗’又让你冷了吗?这回又要俺给你暖暖哪儿?”
“郑布斗走后,你是俺,俺唯一近距离接触的男人,你的味,味道俺早熟悉了,能不知道是你吗?俺的脚让你嗅了,腿让,让你暖了,这回,你该对俺的头和,和胳膊下手了。”抖动中的“水女人”说话断断续续。
“小美人,你的头和胳膊怎么啦?”
“你试试!”
禾十川用手试了“水女人”的额头,妈呀,跟上次完全相反,她的额头好热啊。他再去试她的上臂,依然滚烫无比。
“小美人,你高烧了,家里有退烧片吗?俺给你服下。”
“呵,真会关心人啊。”
“那是,你为俺十川哥保守了秘密,让他任职了大队的新岗位,俺能不关心你吗?”戴着头套的禾十川,冒充是禾十川的把子兄弟、
“那,那就给俺冷敷、冷擦吧!”
“冷敷、冷擦?”
“嗯,就是用一条湿的凉,凉毛巾,搭,搭在俺的额头,再用另一条凉毛巾给俺擦,擦胳膊。”
“你是要这样给自己降温啊,可行吗?”
“嗯。”
禾十川在给“水女人”的额头搭上凉毛巾之后,就掀开了她一只胳膊的被子,开始冷擦。
“水女人”虽然是郑布斗的媳妇,但年龄却比郑布斗小多了。所以,禾十川在给她擦着的时候,虽然屋内没有洋油灯的昏黄灯光,但仍然能感到她皮肤的柔滑和肌肉的富有弹性,只擦了一个来回,禾十川就起反应了。
禾十川努力的控制自己,继续来回地擦拭,以增加“水女人”的散热。
“把子兄弟,该进窝窝了。”虽然只冷敷、冷擦了一会儿,“水女人”似乎有了好转,说话连接地顺利了。
妈呀,禾十川整个身体激烈地抖动一下,“小美人,你可不要让俺胡来,那地方可是你阴人丈夫‘郑布斗’的专利呀!”禾十川虽然想,但还是强烈担心“水女人”所接受的阴人丈夫的阴冷之气传给了他,而一旦传给了他,说不准他很快就完蛋了!
但“水女人”掀开的却不是下身,而是盖住了腋窝周围的被子。
“把子兄弟,你想多了,腋窝,汗腺多,多擦擦效果会更好。”
禾十川按照“水女人”的要求,在她的腋窝里不停地擦拭。但毕竟夜色很重,他免不了手要触碰到“水女人”的胸部的边缘,但虽然是边缘,那柔软的弹性和淡淡的香奶气简直快要让他崩溃了。
禾十川只得开启新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情绪:“小美人,怎么没有早发现呢?早点发现,也好拿些药啊!”
“俺今天赶了县城了。傍晚回来到了东南河堰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她布山叔、一宝婶和小恩之。”
“他们干什么去了?!”禾十川立马很警觉地问。
“把子兄弟,你干什么呀,怎么这样的语气?俺只是想说,俺见到他仨的时候 突然就感到一阵寒冷,可能发病了。”
“这家人总是给人晦气!”
“禾十川好像对这家子也挺厌烦,感染了你这个把子兄弟?但俺确定不是见到他们才发的病,在县城的时候,俺就感觉身体不舒服了,只是在见到他们的时候,有特明显的症状。”
“他们干什么去了?”禾十川再问的语气柔和地像拉家常。
“带恩之去县医院检查病了,可怜的孩子,疟疾还没好,就又来个胸膜炎!”
胸膜炎?!禾十川听到这三个字,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镜头:就在前天,他看到董春月和一由大队保健室的医生一起进药回来,他俩分别进了青霉素、链霉素的针剂。
这时候,禾十川有点走神了。
“把子兄弟,你怎么啦?也许累了吧,回去吧,俺好多了。甭害怕,俺知道禾十川对郑恩之家做的坏事也不止以前俺说的一件,但看在你的面子上,俺会保密的。“
“那就谢谢小美人了。“禾十川说完,就给”水女人“递上一卷手捏子(手绢)包裹的人民币,然后迅速地离开了。
床上稍微好了一些的“水女人“,此时感到异常的诧异。
禾十川跳过院墙走到连接南场的大路,心情稳定后的他,才知道天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有点冷啊,他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寒颤之后,禾十川就听到南场上有“哒哒哒哒“的拖拉机声。他知道,这是他安排交秋季公粮的手扶拖拉机回来了。
随后,拖拉机熄火,但一声声微弱但很伤心的哭泣声从大路的那头传来。
禾十川睁大眼睛细看,似乎有个披着白色孝布的人正朝他的方向走来。而这哭泣的声音,怎么这么像易媳呢?
禾十川躲在路旁的一棵树干后,当哭泣的人走近的时候,他发现,那所谓的孝布,只是交公粮用的白色塑料袋,经过简单的处理,用于披在头和后背上的雨衣了。这种简单的“雨衣“,相信那个时代的过来人,都会记忆深刻。
禾十川继续细看,并没有发现易媳的后面跟着易其马。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小娘子,你这是怎么啦?其马呢?你哭得让俺好心疼哦!“
易媳见是禾十川,立即停止了哭泣,然后就想拥抱他。
禾十川后撤了一下,“不要,俺的小娘子,这可是在大路上啊,会让人看到了。你为什么哭呢?其马现在哪里?“
“俺就要,俺就要,俺一路坐着拉风的拖拉机,可冻死了,不信,你试试俺的胸口?这个最暖和的地方,都成冰块了!“易媳跟上一步,就要拉起禾十川的一只手就捂向了自己的胸部。
禾十川还是躲开了:“小娘子,不可不可啊,虽然是黑夜,但却是开放的空间啊,不可不可!”
要知易媳因何哭泣,易其马现在哪里,以及禾十川在得知郑恩之患了胸膜炎后为何对冷敷、冷擦的走神而急于离开,请看下章分解。
正是:
魂附两体留杨根,
治疟偏方拯救人。
十川冷敷水女身,
夜哭声声“孝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