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马倒地而死,禾十川先是惊骇万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而且他还是自己一个好的助手啊!
但片刻之间,禾十川又有了一丝庆幸和担心:易其马死了,自己和易媳的事儿那可就放心多了。不过,缺少了丈夫的女人,而且还是生了自己孩子的孤寡女人,还会像以前一样吗?还是会发生令自己难以预料的变化呢?
易其马的坟茔自然也是三角地带,在尹三米坟茔的西部,两者相距十米左右。易其马是孤门独户,而且仅有一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也非他亲生,是他媳妇与禾十川的情感结晶,只是他直至死亡,也不知道真相。
易其马死亡之后,禾十川以队长的身份安排副队长的后事,明面上,这也属理所当然。但后事之后的清明,易其马的坟茔就没有人给予添土了,因为按照农村的习俗,女儿是不可以为父母的坟茔添土的。所以,多年以后,当人们再经过易其马坟茔旁边一条泥土小道时,易其马的坟茔已经几乎是一片平地了,而且长满了茅草,让人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话说郑恩之由“老瘟”状态有了脱胎换骨之感后,他在心里思忖着:难道是那块亦梦亦幻中熠熠生辉的大石,神奇地解困了我的身体?!或者是刚才这道来自东南方向的强烈的彩光,给了我充沛的生命的力量?!
彩光之后,郑恩之听到了东南方向传来的嘈杂的人声,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
原本就有的好奇心,加之身体突然间脱胎换骨,郑恩之稳了稳情绪,虽然是令人有些惊恐的黑夜,他还是昂起了头颅,目光直视着前方,坚实地走起了步伐。
“恩哥?!”一声惊讶的喊声。
郑恩之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极其微弱的天光之下,他看到尹土欣和尹土月小跑着靠近自己。
及至到了近前,郑恩之才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尹土欣、尹土月眼睛里流露出的惊疑的眼神。
“恩之,你这是,你这是?”尹土月站在郑恩之的面前,双手捧起郑恩之的下巴,轻柔地摇动着郑恩之的头颅。很显然,他们对最近经常去看望的失聪失明而又身心极度疲弱的郑恩之,现在能有如此的表现,感到不可思议:恩之是魔怔了吗?那可更是雪上加霜啊!
在尹土月摇动郑恩之头颅的同时,尹土欣紧张地站在郑恩之的跟前,她的眼里似乎急出了泪花。
“土欣、土月,”没等郑恩之把话说完,尹土欣、尹土月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你能听到我俩的声音了吗?!”尹土月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变调。
“土月,我不知能听到你俩的声音,还能看到土欣默默地微笑呢!”
“恩哥,你眼睛和耳朵都好了吗?”不知什么时候,郑恩白也过来了,紧紧地靠着尹土欣站着。
“恩白,我不只眼睛和耳朵好了,身体也好了,多谢你们给过的帮助啊!”
“恩之,这么大的喜讯,你该早一点告诉我们。”尹土月说完,把捧着郑恩之下巴的双后拿下来,然后右手握拳,在郑恩之的胸前亲昵地打了一下。
“没法早告诉你们呀,就刚刚的事儿。一块光芒四射的大石,一道好像是来自银杏顶的强烈的彩光,具体的以后再说吧。对了,你们是被银杏顶工地的声音惊醒想到那里看个究竟的吗?”
“嗯,嗯。”尹土欣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
到了银杏顶,工地的社员民工都已离去。站在动过工的银杏顶处,郑恩之调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提振全身的每一条神经,但再也找不到那种能够强化自己身心舒爽的能流了。是银杏顶失去了刚刚的强烈的彩光,还是自己胸部的缕缕黑毛的消失,或者是两者两者兼而有之的结果?
银杏顶啊,曾经给自己生命支撑的地方,如今是“残垣断壁”了,郑恩之思潮涌起,眼里有了水样的东西。
“恩哥,恩哥?”尹土欣拉了拉郑恩之的衣袖。
“不要伤感了,恩之。寒假已经开始了。班主任让递给你的话说,如果身体恢复,寒假就可以补习补习新课了,开学前,要进行升入五年级的补考。你知道吗?土欣和恩白,为了再次和你同班,已经通过‘跳级’考试,并被批转跳级了。”
“嗯,嗯。”郑恩之看着说话的尹土月,坚定地点了点头。
话说木月乙进了工读学校不久,正如当时校长分析的那样,一由中学的宣传队要代表亲三县参加从州市的文艺演出比赛。而一广中学的宣传队缺少了木月乙这个顶梁柱那可是万万不行。
这样的演出比赛,如果获得优秀的成绩,那可是给一广中学、亲三县教育局,甚至县政府长脸啊。所以,在一广中学校长的申请下,教育局与工读学校联系,很快让被陷害的木月乙恢复了一广中学学生的身份。
这样的结果,虽然一广中学的司令并不满意,但因其受到黄符事件的制约,也只能顺其自然。
现在,也就是一九七三年的寒假,木月乙、可土雨、郑天之已经高中毕业了,而且因为是毕业,他们已经回乡多日。
木月乙刚一回到文王塘庄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一由大队书记那可是十分高兴。因为,这个时候,农村不只是生活艰苦,文化生活还十分单调、贫乏。虽然国家努力地“电影下乡”,但半个月、一个月地看一次露天电影,而且不是《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就是《奇袭》、《沙家浜》、《打击侵略者》……所以,上级要求各个大队,尽可能地组织乡村宣传队,活跃农村的业余文化生活,使农民的生活更有滋味。
但周边的大队都搞起来了,一由大队却无能为力,因为没有人才啊。组织宣传队不力,自然要受到上级的批评。现在,大队书记得到木月乙这个宣传人才要高中毕业回乡,能不十分高兴吗?
所以,木月乙毕业后刚一回来,书记就登门了。
于是,木月乙以一由大队宣传队队长的身份,立即开始了工作。
为了一炮打响,木月乙通过深思熟虑,决定在两个方面的新颖性上下功夫。
其一,演出的内容要新颖。
时下,各个农村宣传队的演出形式虽然多种多样,但真正压轴就是样板戏。于是,《沙家浜》、《红灯记》等都被演腻看腻了。要想在内容上求新,就是要演人家没演的节目。
那要演出什么呢?当时县剧团正在演出《白毛女》,非常受欢迎。于是,木月乙找到了县教育局带着他们参加从州市中学生文艺演出比赛的领导,想让他帮忙到县剧团借一借剧本。但是,县剧团婉言拒绝了。
那怎么办呢?木月乙想了个高招,那就是“偷”。准备饰演杨白劳的他带着谱曲和二胡、笛子高手郑天之,以及准备饰演白毛女的可土雨等主要角色,晚上步行到县剧团演出的剧场,自费买票看戏,根据自己所担任的角色,记住剧团演员的台词、一招一式,以及所配器乐的音律。散戏后回家的路上,就是他们演练的第一舞台,他们一边走一边对台词,回到大队里,将台词、所配器乐的音律整理出来后才回家睡觉。
连续几个晚上,剧本便被完整地“偷”了回来了。
其二,演出人员要新颖。
周边宣传队的演出阵容,都是成人的集合体。木月乙因为搞学生演出的出身,他自然想到了一由大队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的少年儿童。如果选取他们中的一些孩子参演,他们不但可以为家里挣些工分,还可以在邀请演出的地方好吃好喝,这对于很难吃饱饭、更不应说吃好饭的孩子来说,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更可以通过演出,锻炼他们经风雨见世面的自信能力。关于剧目,话剧《儿童团》就非常切合啊。
夜间身心发生了蜕变的郑恩之,天明之后,就由高兴得流出了泪花的父母亲郑布山、厂一宝带着,登门感谢董春月、尹良、尹土欣母亲等人了。
在敲响了木月乙家大门的时候,开门的正是木月乙。
“乙哥,我好了!”郑恩之兴高采烈地说。
听到了郑恩之的声音,看到了他如此的表情,木月乙惊讶了!
木月乙一把将郑恩之举起来:“恩之,太好了,太好了!你不光耳聪目明,气色也是我曾没见过的好呢!”
郑布山、厂一宝在向尹良、木月乙表达了谢意准备回家的当儿,木月乙一把拉住郑恩之,但却是面对郑布山、厂一宝说:“三叔、三婶,让恩之参加大队文艺宣传队,跟我一起演戏怎么样?”
“那好啊,只是恩之能合格吗?”郑布山、厂一宝微笑地看看木月乙,又看看儿子。
“管,乙哥。”郑恩之看向木月乙的是坚定的眼神。
其实,在木月乙向父母提出这个问题后,郑恩之的思想进行了短暂地激烈地旋转。他相信,乙哥安排的事情,有乙哥的指点,一定可以做好。对于假期的补课,他早晨拿起《算术》书的时候,通过自己的阅读,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轻易地理解书中的内容了。所以,即使演戏,利用演戏的空余时间,也足够完成升级考试了。
话剧《儿童团》正式排练。郑恩之、尹土欣、尹土月、柳米翠、郑恩白都成了团队的成员。而且,郑恩之被定为主演。
在宣传队里再次见到柳米翠的时候,郑恩之露出的尽是感恩的眼神。因为他听尹土欣讲过,柳米翠与父亲的巫术,一定是在救他郑恩之。但柳米翠似乎为了保护什么,并不把原委告诉尹土欣。不然的话,为什么那天的处分批斗大会,那个分管教育的年轻人到了关键的时刻匆匆结束了会议,而没有宣布对他的开除呢?而且后来的再调查也不了了之。
话说一由大队的文艺宣传队,在大队供销社西部的广场首场演出,就引起了轰动,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于是,外大队的邀请接连不断,他们的演出马不停蹄。
一天晚上,他们到足王山公社的一个大队演出,因为演出后的第二天还要在足王山公社的另一个大队再演,所以,宣传队成员当夜就被安排在大队部所在的石房庄临时住下。其中,郑恩之、尹土月、郑恩白被安排住在一个狭小的房间。
因为演出的劳累,刚刚躺下的郑恩之等就睡着了。不过,也许是“蚂蚱生”和他爷爷的事情在自己的脑海里忽隐忽现,郑恩之睡得并不实在。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睡下的时间并不太久,一丝轻轻触动房门的声音竟让郑恩之警觉地苏醒过来。
郑恩之蹑手蹑脚地从地铺上爬起来走到房门处,他的一只眼睛对着门缝,想借着天光观察一下门外的情况,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他的耳朵却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但轻微的沙沙声。
因为是在石房庄发生这样的事情,郑恩之感到不会简单。他以最快的速度拉开门闩从中间打开两扇房门时,又听见“兹拉”一声,像是撕纸的声音。
轻快地跑出房门的郑恩之偶然间回头一看,房门上一张被打开房门撕烂的灵符,各有一半黏附在不同的门扇上。
“来着必有隐情!”郑恩之一边嘀咕着,一边轻盈快速地直奔隐约的沙沙声而去:郑恩之奇怪地看到,一个头戴面具,身披肥大的、天光中似乎是红色的“披风”的人,正在庄里的一条路上小心翼翼地做“s”形奔跑。
郑恩之利用路边房屋的掩护,紧紧地跟着“披风人”。
忽然,郑恩之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身后的动静。他仔细一瞅,尹土月和郑恩白也跟上来了。
“披风人”出了石房庄,然后沿着一条路边长满树木的山路继续做“s”形运动。因为山风较大,加之跑步的拉风,那“披风”被鼓起得如同半飘扬的旗帜。
郑恩之等又利用路边的树木做掩护,继续跟踪。
当郑恩之隐隐约约地看到“披风人”到达一片茂密的柏树林的时候,“披风人”猛地转过脸来,这一转脸不大要紧,可把躲在树干后观察的郑恩之等人吓出一身冷汗:那“披风人”头上戴着的面具,可不是人脸啊,而是牛头!
此时,只见“披风人”把随身携带的一个什么东西拿出来放入口中。随后,他就张开大口,有剧烈的火苗从口中向他来路的地面喷出,而且边喷边做着圆形的运动。
喷射结束,“披风人”一转身就进入了茂密的柏树林中。
继续跟踪的郑恩之等在进入柏树林并不远的距离后,发现了一个山洞,那山洞里亮着似乎是蜡烛的光芒。
他们悄悄地躲到了山洞的两侧偷偷的察看:这个洞穴很浅,洞穴正对洞口的石壁上,应该是刚刚挂上去的一幅吸血蝙蝠的图画。图画前下方“地面”上,摆放着一支燃烧的蜡烛,和一大玻璃瓶红色的液体。
郑恩之猜想,那碗红色的液体应该是猪、鸭等动物的血液吧,用它祭祀图画中吸血的蝙蝠?这个“披风人”为何如此怪异,要祭奠吸血的蝙蝠呢?
“披风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把郑恩之的注意力再次拉到“披风人”的身上。
“披风人”很虔诚地祷告:“蝙蝠大仙啊,俺在文王塘庄那几个唱戏小子的门上贴上了‘引灵符’,如果他们带来了文王塘庄那个已经被填平的大坑里的小牛鬼,或者还有什么鸡鸭鹅猫的动物灵,应该被俺特制的披风引到了这里,并被火焰烧死了。”
“披风人”祷告到这里,郑恩之恍然大悟。但那个被填平的大坑,他还真不知道曾经有过,也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吸血大仙啊,如果还有还有漏网的小牛鬼和其它的动物灵,特别是小牛鬼,请你务必吸死它们,保护俺们全家的性命啊!”
祷告到这里,“披风人”将碗中的血液的一半,一溜地洒倒在吸血蝙蝠的画像前,并口中继续念叨:
“蝙蝠大仙,这个事情的起因,是俺祖先的责任,但文王塘庄的牛场也有责任啊。文王塘庄牛屋后有个大坑,每有小牛死了,就被丢到大坑里。庄人死了小的鸡鸭鹅猫,这里也都成了归宿。因为坑内长满了青草和灌木,每年的黄草和落叶就会将这年动物的尸骨掩埋起来,还有看牛的社员负责打扫牛场和生产队办公室门前的广场,每天打扫到的大量的垃圾、尘埃也尽数扔到大坑内。俺的祖先迁入文王塘庄后,就在大坑的北端建起了房屋。很久的时间,俺的祖先平安无事,但坏就坏在俺的祖先起了孬心了。他看到生产队的小牛除了了留下一些等待长大外,还有一些能到集市上买个大价钱。于是,俺的祖先就开始在周边的庄子偷小牛到远处卖钱了。连偷了几次成功卖出后,俺的祖先钱包鼓了,心情也好的不得了。一日,俺的祖先卖完小牛后,正好遇见一个算命先生,满心欢喜地让算命先生给算个财命。算命先生一脸忧郁地说:‘先生的财命太深,老生难以算清,请另觅高明吧!’算命先生如此的话语,高兴得过了头的祖先竟认为是大财还在后头。但随后先祖又迷昏了两头小牛准备外卖,但发现其中一只一时没有醒来。于是,祖先就将这只于黑夜中运回自家藏在圈中,等候复活。但最终,这只小牛还是死了。先祖只得在夜间将它埋在了大坑内。但这一埋……”
似乎是这样的隐秘事情“披风人”无人可以倾诉,所以对着“蝙蝠大仙”叨念得很是详细,也许,这样可以让心里有点空,身心更轻松啊!
叨念到这里,“披风人”似乎觉察到了洞外的动静,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警觉地站起身来。
要知在大坑内埋了那只小牛又会发生何事,“披风人”警觉的站起来是否会发现洞口的郑恩之等孩子,请看下章分解。
正是:
木月乙携郑恩之,
宣传队演足王时。
石房庄遇披风“怪”,
吸血蝙蝠洞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