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只凶狠的眼睛,先祖立刻就想到了那只死亡的被埋在门前大坑内的小牛。
想到这里,先祖壮了壮胆子,硬着头皮打量了“小牛”的全身,果然,它就是那头“小牛”。
也许是担心惊动卧室内的妻子和孩子,先祖并没有大喝一声后用棍棒驱赶小牛鬼,而是用床头的打火石点燃一张被吃完了点心的包裹纸,猛地向小牛鬼扔去。
先祖知道,鬼是怕火的。果然,小牛鬼瞬间就消失了。
第二夜,先祖的夫人,也就是女先祖,似乎是被什么声音惊醒了。夫人有些惊怕地细心倾听,就听到床下有“哒——哒——哒”的很慢的声音。接着似乎又听到“呣——呣”的极其微弱的声音。
夫人很是惊恐,她用手推了推身边的先祖使其醒来,并战战兢兢地给先祖耳语:“听听床下的声音。”
先祖也听到了声音。男人的胆子大,他点起了土灯下床观看,但床底和床外的地面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吹灭了土灯后,他俩又听到床下“哒——哒——哒”的很慢的声音,和“呣——呣”的极其微弱的声音又起。
先祖再次点灯下床,弯腰查看,结果仍然是什么没有。在他正在直腰的时候,突然听到夫人极度惊恐地喊了一声:“桌子上,桌子上!”
听到这样凄厉的喊叫,正在直腰的先祖也瘆的精神紧张,他便攥紧拳头用眼瞄起了桌面:一头毛茸茸的小牛正凶狠地瞪着他!
先祖想,被这头偷来的死小牛的鬼魂缠上了,于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找到一个巫师,巫师跟他说,可在大门前立块石敢当,就可以辟邪了。
先祖按照巫师的法子办了,还就真有一段时间,那头小牛鬼不来打扰了。
不过,有这么一天,先祖突然惊骇地发现,门前原本是青黑色的石敢当突然变红了。
他当日又找到巫师,巫师说,把变红的石敢当埋了,你家赶快搬家吧。
回来后,先祖立即把变红的石敢当埋在了大坑里。但搬家的事儿哪是说做就能做的呢?
当天晚上,先祖的还是幼儿的小儿子就生病了,高烧不退。先祖无论是让郎中看病,还是请神婆婆驱邪,先祖小儿子的病都不能痊愈。不但不能痊愈,反而愈发严重。
先祖更没有时间考虑搬家的事儿了。每日忙于幼儿的再看病,弄得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一夜,朦朦胧胧中,先祖似是睡着似是没睡着,接着窗户透进来的暗淡的天光,他又看到了桌子上那头毛茸茸的小牛鬼,它不但用凶恶的眼睛看着他,还张嘴说话了:
“你不偷我,我会死吗?更不会与父母分离,也不会住在这潮湿肮脏的地方。你还用石敢当来对付我,知道吗?这里住着很多可怜的动物灵,有牛场死亡的被扔进来的小牛,还有庄人生瘟死掉的鸡鸭鹅猫。我们一起进攻石敢当,哈哈,石敢当就败在我们的手下,它流血死亡了,要不,它如何会变红?”
“小牛大仙啊,”先祖对小牛鬼说,“以前的是俺的错,以后,俺保证金盆洗手还不行吗?另外,你还有什么要求,俺都满足你啊!”
“已经晚了,看看你生病的幼儿吧!”
先祖一看,幼小的儿子已经断气了,全身冰凉。
“老爹,为了保全您家人其他人的性命,您先祖就很快地搬迁到了石房庄?”“披风人”讲完了故事,郑恩之问道。
“披风人”点了点头,随后盯着郑恩之的眼睛问:“你们中,谁是文王塘庄的郑恩之?”
尹土月和郑恩白一齐看向了郑恩之,郑恩之答道:“老爹,我就是。”
“俺知道你打听俺从文王塘庄搬迁来的缘由,你是想洗去你毛茸茸的‘克鬼’的冤屈啊!你放心好了,俺现在说话没有任何的问题了,但是身子还僵硬得不能动。等俺的身体恢复了,俺有办法给你洗冤。”
“老爹,既然‘克鬼’事件都这么清楚了,就不烦您劳神费力了。不过,冤屈我的人家,似乎与这个小牛鬼没有瓜葛,那小牛鬼为什么要下此狠手呢?”
“披风人”慈祥地看着郑恩之,什么话也不说。
但郑恩之随之却猜想出个中的缘由了。
话说这个夜晚,演出后的尹土欣和柳米翠睡在一起。
也许是演出后兴奋尚未消去,也许是睡在异乡一时难以入眠,尹土欣和柳米翠翻来覆去睡不着。
“柳米翠,我俩拉会儿呱吧?”
“嗯,也许啦着啦着就悠然入梦了。”
“有个疑问一直憋在我的心里,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与我有关的疑问?”柳米翠感到很惊奇,尹土欣怎么会有关于她的疑问,“说吧,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在问之前,我得先请求你原谅我们。”
“你们?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呀?”
“我们得到恩哥要被学校开除的消息的那天晚上,我,俺哥和郑恩白知道你的家庭有能力,就去你家找你商量着帮忙了。”
柳米翠听到这里,知道他们去的时候,一定是自己和父亲正在做“催梦术”了,也称“魂体分离术”。要不然,那个夜晚,他们怎么会没有相见呢?
“你是说你们没有经过我和父亲的允许,偷看了父亲为我操作的‘崔梦术’?”
“嗯。所以,请求你原谅啊。”
“尹土欣,不需要的。这样巫术,是父亲故意让你看到的,否则,你们什么也瞧不见,所以,不需要什么原谅的。”
“大伯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呢?”
“也许是父亲不想让你没有看到我很失望地回家吧。”
“柳米翠,当你的魂灵脱离身体的时候,真的就如同做梦吗?”
“利用这种巫术,魂灵脱离身体的时候,那可比做梦逼真多了,就像你在真实的世界中所感觉的一样。”
“那真是太有意思了。不过,你和大伯做这种巫术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就是你们的疑问?”
“嗯。”
“你们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柳米翠反问道。
“关于恩哥即将被大会宣布开除的事儿呀。”
“父亲和我做这样的事儿,正与郑恩之要被开除的事儿有关。”
“柳米翠,我听糊涂了。大伯的巫术,与恩哥要被开除的事儿有关?”
尹土欣刚一说完,突然想到第二天的处分大会,在没有宣读郑恩之被开除前,就匆匆收场了。而后,郑恩之依然有着学籍。所以,尹土欣恍然大悟:这一定与柳米翠和他父亲的巫术有关。
没等柳米翠开口回答,尹土欣继续说,“我明白了,恩哥最终没有被开除,就因你和大伯那夜的巫术。是你救了恩哥,否则,他那矮小虚弱的身体能干什么啊,一生也就完了!但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巫术怎么能救恩哥呢?”
“这就是你心里最大的疑问?正如你所说,我的家庭是有些能力的人的,其中,在专区里有一个哥哥。得知第二天就要宣布开除郑恩之,我只有恳求父亲用这个法子,去给哥哥说出郑恩之的冤情,让他帮忙了。”
“此法让你进入了哥哥的梦中,让你哥哥电话帮忙避免恩哥遭此不公?你哥哥真听你这个妹妹的啊,他办了。”
“哥哥从小宠我,关键郑恩之是冤枉的,哥哥办了,才有那个公社分管教育的青年干部被人耳语,耳语他的人,是接到上级电话的旨意了,而这个旨意的最终来源,是我哥哥。”
“恩哥幸运啊,有你这么一个同桌同学。那次巫术之后,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请假歇息了几天,然后就完全恢复了。”
“嗯,太好了,太好了。”随后,尹土月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柳米翠,你跟恩哥无亲无故,也不是儿时形影不离的玩伴,仅仅作为同学,你怎么会这么关心他呢?”
柳米翠停了一会儿说:“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满复杂的。我困了,我们该睡了。”
柳米翠的这句话,似乎向尹土欣的心海扔下了一颗石子,让尹土欣波澜了好一会儿。
她俩一觉睡到了天明。
马上就是早饭的时间了,尹土欣、柳米翠手拉着手高高兴兴地赶往郑恩之等的住地。
但住地已是人去屋空。
她们问了问邻居,邻居说,半夜似乎听到了异常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与你俩的演伴有关。还说早晨起来看到半山坡上有烟雾冒出,是你俩的演伴起早到山上玩了吗?
听到了邻居的这些话,尹土欣、柳米翠开始惊慌起来。
她俩边向冒烟的地方跑去,边交换地呼喊他们三个的名字。
及至到了山坡的那块低洼之处,她俩看到郑恩之、尹土月、郑恩白都还围坐在一堆火堆旁,这才了却了担心。
“土欣,柳米翠,你们怎么会到这里?”对于她俩的到来,郑恩之很感诧异。
“是呀,是呀,土欣,这么远的路,你跑来做什么,很累的。”郑恩白边说边跑到了尹土欣的跟前。
“恩哥,俺俩找你们一起吃早饭,可是你们是人去屋空,你们到这里干什么呀?你们身边的这位裹着披风的老爹又是谁?”尹土欣的注意力仍然在郑恩之身上。
“土欣,你甭问这么多了。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尹土月对妹妹说。
这个时候,郑恩之把目光对准了柳米翠:“柳米翠,你来得正好,看到这位裹着披风的老爹了吗?他是中了吸血蝙蝠的毒了,虽然能够说话,但全身僵硬。你在中医世家里熏陶,知道怎么解除老爹的痛苦吗?”
这是极为罕见的病啊,柳米翠本能地摇了摇头。
“你再好好想想。”郑恩之鼓励柳米翠。
此时,柳米翠短暂地进入了她在“催梦术”中回来途中的情境:
柳米翠回来的途中,但见一只扎着朝天髻发型的女子的头颅正缓慢地在她的前面飘动,而且朝天髻上缀着几枚桃红色的十分美丽的芙蓉花。
柳米翠很感怪异,这个女人的下身呢?
柳米翠将目光在头颅周围的空中搜寻,但什么也搜寻不到。她俯视了地面,就见一无头的曼妙身材,穿着宽松的长裙,裙裾拖在身后有几尺长。这个“曼妙身材”,也正极其缓慢地挪动在路上。
“催梦术”中的柳米翠稍一用劲,就轻盈地飞到了“朝天髻”的前面。出于好奇,她回头一看,被惊住了:“朝天髻”拥有雪肤花貌,倾国倾城啊。
“请问小姑娘,去亲三县怎么走?”“朝天髻”轻声细语。
柳米翠对于“朝天髻”、“曼妙身材”原本还有几分的惧怕,但看了她的如花容貌,加之听了她的细语柔声,她已经没有戒心了。
“请问您到亲三县什么地方?”
“文王塘庄。”
“文王塘庄?!”柳米翠一愣。
“请问您到文王塘庄做什么呢?”
“不瞒小姑娘说,我是千年之前的鬼了。因为身首分离阎王不收,不久前才听说文王塘庄有缝合魂灵的医生,而且优先缝合五代十国时期的分离灵魂,所以就赶去了。只有缝合了灵魂,我才能托生投胎啊!”
“文王塘庄有缝合灵魂的医生?”柳米翠自言自语,“那一定是鬼医了吧,这个鬼医会在哪里呢?”
柳米翠心里是这样想到,但嘴上却说:“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会看到一条河,您沿着河的‘杨柳走廊’一直走,就会经过文王塘庄。”
“小姑娘你真好,谢谢你了!”
“不用谢。先辈,我有个疑问,您这么美丽的人儿,怎么有人忍心对您下杀手啊!”
“小姑娘,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于是,“朝天髻”给柳米翠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正是:
怪形牛鬼虐童殇,
恩之蒙冤幸雪彰。
米翠解疑催梦事,
归逢髻女解爹僵?